齊雲深的手還搭在門框上，指節發白。風從巷口捲來，吹得他擺住骨，像一層干的紙。那本舊書被他夾在腋下，封面翹起一角，沾了點泥。

他沒。

不是不想走，是腳底像生了。剛才那些話還在耳朵里嗡嗡響，什麼“乞兒”“瘋子”，還有那本《春秋》啪地砸進泥里的聲音。他不怕罵，怕的是連書都不得。

可就在這時候，腳步聲又來了。

比之前輕快，帶點拖沓，像是靴底沾了糖稀似的。齊雲深回頭，看見李慕白正晃着扇子走近，袍角勾着草屑，臉上笑得沒個正形。

“喲，這門檻還沉？”李慕白歪頭打量他，“站這兒當門神呢？還是等人賠你一本《大學》？”

齊雲深沒接話。

李慕白也不惱，反倒湊近一步，低聲音：“我剛在廊下喝茶，聽見一群傻子嚷嚷‘窮酸不配讀書’——你說他們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？聖賢書又不是他們家祖傳的腌菜罈子，還能鎖起來不？”

這話糙得齊雲深差點笑出聲。

“你倒是能忍。”李慕白收了扇子，了他肩膀，“換我早掀桌子了。不過……”他上下掃一眼齊雲深的打扮，“也難怪他們狗眼看人低。你這行頭，確實像剛從灶膛里爬出來的。”

齊雲深低頭看了看自己：袖口補丁疊着補丁，鞋幫裂得能通風，的確不面。

“走吧。”李慕白一拍他背，“別跟那群只會背死書的廢較勁。真學問不在上，在架子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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