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外城邊緣的一鐵匠鋪集中區，馬祥麟親自帶着一隊白桿兵控制了局面。爐火早已熄滅，鋪子里瀰漫著濃重的焦炭和鐵腥味。八個材壯碩、滿臉被煙灰熏得漆黑、手上布滿老繭的鐵匠被反綁着雙手推搡出來。其中一個年輕些的鐵匠還在徒勞地掙扎，嘶聲辯解：“軍爺！軍爺饒命啊！我只是個打鐵的！沒殺過一個明人啊！”

馬祥麟眼神冰冷，上前一步，抬腳狠狠將他踹倒在地，靴子踩在他的口，聲音如同寒冰：“沒殺過？那你打的箭簇、刀槍、馬蹄鐵，都餵了狗嗎？！你打的每一箭簇，都沾着我大明軍民的鮮！帶走！”

午時三刻，俘虜被集中到德勒庫門廢墟前的空地上。負責清點的軍快步跑到孫元化和尤世功面前稟報：“稟將軍！共搜得真貴族及直系家眷兩百三十七人；鐵匠、弓匠、皮匠、糧倉管事等各類匠戶一百六十八人；合計四百零五人！”

孫元化的目如鷹隼般掃過這黑、充滿恐懼和仇恨的人群，微微頷首。他轉向尤世功，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：“尤將軍，你率主力，即刻押解俘虜，沿加哈河原路快速回撤！務必在天黑前渡過蘇子河！沿途加強戒備！” 他又點出一名幹的游擊將軍，“你，率本部五十名銳，攜帶火箭、火油罐、絆馬索，在外城廢墟要道設伏！若城之敵膽敢追擊，務必給予迎頭痛擊，遲滯其行！一個時辰後，無論敵如何，自行撤離追趕大隊！”

“末將領命！” 兩人齊聲應道。

當明軍的旗幟如同退般從赫圖阿拉外城廢墟中消失，只留下滿目瘡痍和尚未散盡的硝煙時，城尼瑪蘭門才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緩打開一道隙。臉蒼白、右額包裹着滲布條的皇太極，在親兵的護衛下，小心翼翼地登上了殘破的土牆。

他驚疑不定地向空、如同鬼蜮般的外城街巷，除了幾縷未熄的青煙和遍地狼藉，再無一個明軍影。“他們……他們就這麼……撤了？” 他喃喃自語，右額傷口的痛提醒着他昨夜的激戰，眼前的景象卻充滿了詭異的不真實。一巨大的疑雲和更深的寒意，籠罩了他的心頭——明軍到底在圖謀什麼？這平靜，比猛攻更令人不安。

酉時的乾清宮西暖閣，燭火通明。巨大的遼東輿圖鋪滿了整個暖炕。年天子朱由校着常服，背着手，目沉靜地在地圖上巡梭。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安侍立一旁，手中捧着剛剛由八百里加急送達的登萊水師戰報，聲音平穩地念着：

“……鴨綠江義州段一戰，自卯時戰至巳時初。我水師大小戰船齊出，共擊沉後金運糧、渡人船隻一十二艘，焚毀糧草無算。據江岸觀戰哨探及戰後清點，斃敵約兩千三百餘級，傷者不計。努爾哈赤僅率殘騎萬餘眾，沿鴨綠江西岸狼狽潰逃。……”

朱由校的指尖從輿圖上鴨綠江的海口位置，緩緩向上游，掠過義州，最終停留在象徵著赫圖阿拉的那個小小墨點上。他沒有看王安，聲音平淡無波：“孫元化的摺子，到了嗎？”

“回陛下，剛到不久。”王安立刻從另一摞奏摺中出一份，恭敬地遞上，“孫總兵奏報：已於午時三刻押解俘虜四百零五人含真貴族及家眷兩百三十七人，各類匠戶一百六十八人自赫圖阿拉外城有序撤離。外城主要建築及工事已盡數焚毀，未攻城。現已沿加哈河安全回撤，預計三日可抵遼西。”

朱由校接過奏摺，迅速翻開。當他的目掃過“俘虜中含鑲白旗參領三人、鐵匠八人含大匠一名、弓匠五人、糧倉總管一人”等描述時，抿的角終於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，眼中閃過一讚許的：“好。這些人，比占他十座赫圖阿拉空城都有用得多。” 他合上奏摺，沉片刻，忽然對王安道：“傳任貴妃來暖閣說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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