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京城，暖氣漸浮，柳絮紛飛。連日來，“玉樓春”的生意依舊紅火得灼人眼目，門前車馬絡繹不絕，堂終日人聲鼎沸。那關於食材和禮制的流言，如同投滾燙火鍋里的幾片殘雪，雖激起過一若有若無的嗤響，卻轉眼便被更洶湧的讚譽和追捧所淹沒。賈芸日復一日的嚴謹把控，夥計們訓練有素的周到服務，以及那實實在在、征服了無數食客味蕾的絕佳滋味，共同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堅固壁壘，讓那些暗的詆毀難以真正撼酒樓的基。

然而，何宇與賈芸都清楚，樹靜而風不止。流言未能奏效，對手絕不會善罷甘休。與其被防守，不如主出擊，在鞏固現有陣地的同時，開闢新的戰場，將優勢進一步擴大。這一日打烊後，何宇將賈芸、趙勤以及後廚的主廚孫師傅留了下來，在三樓的雅室“聽雪閣”議事。

室燭火通明，窗外已是夜深沉，遠街市的喧囂也變得模糊。何宇坐在主位，手指輕輕敲着紅木桌面，目掃過面前三位核心骨幹。賈芸沉靜如水，趙勤目炯炯帶着軍旅留下的銳氣，孫師傅則是一臉敦厚，眼神里着對食材和火候的專註。

“近日辛苦諸位了。”何宇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外面的風言風語，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。芸兒置得當，上下用心，咱們‘玉樓春’算是穩穩立住了。”

賈芸微微欠：“是夫君謀劃得當，也是大伙兒齊心協力的結果。”趙勤和孫師傅也連忙表示這是分之事。

何宇點點頭，話鋒一轉：“立住了，還不夠。京城居，大不易。咱們如今是風口浪尖上的那艘新船，多人等着看咱們是繼續揚帆遠航，還是礁沉沒。我們不能停步，必須趁着這勢頭，再往前踏一步。”

趙勤眼神一亮，他最喜歡的就是何宇這種不斷進取的勁頭：“伯爺，您有何吩咐？是不是要籌備開分號了？城南、城西，好些地方的人都念叨着，說要是‘玉樓春’能開過去就好了！”

何宇卻搖了搖頭：“開分號，是必然之舉，但非眼下最佳時機。分號一開，人手、管理、品質把控，難度倍增加。在咱們的核心團隊沒有培養出足夠多的、能獨當一面的人才之前，盲目擴張，乃是取禍之道，極易被人逐個擊破，反而壞了招牌。”

賈芸若有所思，輕聲道：“夫君所言極是。那……我們下一步該如何？”

何宇看向賈芸，眼中帶着考較和引導的意味：“芸兒，你平日與客人打道最多，可曾發現，咱們這紅火的生意背後，是否還有什麼未能滿足的需求？或者說，有哪些客人，是咱們很想吸引，卻因為種種原因，未能常來的？”

賈芸聞言，秀眉微蹙，凝神思索起來。腦海中閃過每日里形形的客人：有呼朋引伴、高聲談笑的勛貴子弟；有淺斟低酌、詩作對的文人墨客；也有闔家前來、共天倫的宦人家……忽然，幾個細微的畫面定格在腦中。

想起幾日前，理國公府的老誥命派人來訂座，卻因老人家年事已高，畏寒怕風，加之那幾日春雨連綿，終究未能行，府上管家言語間頗為憾。又想起，都察院那位以嚴厲着稱的左都史李大人家的小廝，曾悄悄打聽能否將鍋子打包帶回府，只因李大人忙於公務，深夜方歸，卻又極好“玉樓春”那一口麻辣鮮香。還有，一些家中規矩極嚴的高門眷，不便時常出酒樓，卻也對這風靡京城的食心嚮往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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