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鬥的石頭_第196章 狼煙驚變(1)
那道自北方山樑衝天而起、筆直如墨長矛的狼煙,像一柄燒紅的烙鐵,猝然燙在死寂的炭窯每一雙驚駭絕的眼球上。時間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瞬間凍結,又在下一息被更狂暴的心跳聲砸得碎。窯污濁的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,只剩下那遠煙柱在腦海中瘋狂燃燒的影像,帶着灼人的焦糊味和鐵鏽般的腥氣,隔着遙遠的空間,直刺心底。
“狼煙!是狼煙!” 水生的聲音變了調,尖利中帶着難以置信的抖,他死死着窯壁的隙,指甲因用力而泛白,彷彿要將那遠的景象摳進眼裡。
老奎一個箭步搶到另一隙前,渾濁的老眼驟然收如針尖,死死盯住那道刺破灰濛天際的黑線。他腮幫子的劇烈跳了幾下,從牙裡出嘶啞的聲音:“沒錯……是最高警戒的狼煙!看方向……是黑山驛!直通府城!出大事了!天大的事!”
馮經歷原本因失和疲憊而蒼白的臉,此刻更是盡褪,不控制地微微哆嗦。他強撐着劇痛,掙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,傷臂的移讓他悶哼一聲,額角瞬間滲出細的冷汗。那道狼煙,像一道冰冷的閃電,劈他紛的思緒。不是追兵?不是曹黨?是邊境軍?還是……京畿劇變?無數個可怕的猜測如同毒蛇般竄起,噬咬着他本就繃的神經。這煙起得太過突兀,太過詭異,完全打了他對眼下危局的所有判斷。是危?是機?他一時間竟無法分辨,只覺得一巨大的、未知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我抱着狗娃,僵在原地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後瘋狂擂,撞得腔生疼,耳中嗡嗡作響。狼煙?我只在茶樓說書人的裡聽過這個詞,那是邊關告急、烽火連天的信號!怎麼會在這裡出現?難道……難道打仗了?曹黨的事還沒完,外面又起了更大的戰?這個念頭像一塊萬鈞巨石,轟然砸下,將我剛因暫時安全而升起的一微弱希冀碾得碎!如果外面已是兵荒馬,我們這群傷痕纍纍、缺食的逃亡者,又能逃到哪裡去?豈不是剛出狼窩,又虎口?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,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,讓我手腳冰涼,連懷裡的狗娃似乎都變得更沉、更冷了。
窯陷了死一般的寂靜,比之前等待追兵時更加令人窒息。那是一種對完全未知的、遠超個人生死範疇的巨大變故的茫然和恐懼。每個人都像被施了定法,只有膛劇烈的起伏和重抑的息聲,暴着心的驚濤駭浪。
福嬸停止了為韓嬸拭的作,僵在那裡,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着窯頂,彷彿能穿厚厚的土層,看到那不詳的煙柱。阿芷嚇得進祖母懷裡,小臉慘白,連發抖都忘了。鍾伯搭在韓嬸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頓,隨即又恢復了診脈的姿態,但那雙看世事的眼睛里,也罕見地掠過了一極深的不安。他行醫多年,深知這等狼煙起,往往意味着橫遍野,瘟疫橫行,比任何刀兵相加更加可怕。
擔架上的韓嬸,似乎也應到了這窯驟然變化的、令人窒息的氣氛,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、像是嘆息又像是哽咽的雜音,灰敗的臉上眉頭痛苦地蹙,呼吸也隨之急促了許。這細微的變化,像一針,刺破了凝固的恐懼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了眼前更迫近的生死危機——無論外面天翻地覆,窯的人,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。
“大人……這……這如何是好?”老奎猛地轉,看向馮經歷,聲音因急切而沙啞。外面的劇變意味着所有的計劃都可能被打,甚至……馮經歷原本依仗的府背景,也可能瞬間崩塌。
馮經歷閉上眼,深吸一口冰冷污濁的空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再睜開時,眼中已恢復了慣有的銳利和決斷,儘管那銳利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憂慮。“慌什麼!”他低聲喝道,聲音不大,卻帶着一種穩住局面的力量,“狼煙起離此尚遠,是福是禍,尚未可知!眼下最要的,是保住我們自己的命!生,水生,加倍警惕!老奎,你和我看好韓氏和這孩子!鍾伯,儘力維持!”
他的命令像一盆冷水,暫時澆熄了眾人心頭的慌。是啊,外面就算天塌下來,此刻他們也無力改變,當務之急,是活下去!
生和水生立刻收斂心神,像兩尊重又繃的弓弩,死死守住窯口隙。老奎回到韓嬸邊,和福嬸一起,更加小心地看護。鍾伯再次從幾乎空了的藥箱里找出最後一點安神的葯末,化水想給韓嬸喂下,但的牙關咬,幾乎喂不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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