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鬥的石頭_第182章 荒村曙光(1)
晨,如同稀釋的淡墨,艱難地滲進藤蔓遮蔽的口,在瀰漫著泥土、煙火餘燼和疲憊汗味的空氣中,投下幾道模糊、清冷的柱。柱中,無數細微的塵埃像驚的飛蟲,慌地舞,映照出的一片狼藉和蜷其間、如同驚弓之鳥的我們。持續了一整夜的暴雨終於停歇,外傳來山澗湍急的流水聲和遠山林間清脆空靈的鳥鳴,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寧靜,卻更反襯出我們心巨大的空和揮之不去的驚悸。
韓嬸被安置在由兩樹枝和撕開的破蓑勉強綁的簡陋擔架上,依舊昏迷不醒,但臉上那層駭人的死灰似乎褪去了一,呼吸雖然微弱,卻奇迹般地維持着一種極其脆弱的平穩。福嬸跪坐在邊,用一塊布不停地拭冰冷的手心,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,裡無聲地念叨着,不知是祈禱還是單純的自我安。阿芷蜷在福嬸後,小臉蒼白,大眼睛里殘留着昨夜未散的恐懼,怯生生地打量着這個棲一夜的冷和周圍這些滿泥濘、神憔悴的陌生人。
馮經歷站在口,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隙,警惕地向外窺探。晨落在他憔悴不堪、鬍子拉碴的臉上,袍皺地沾滿泥點,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儀,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里,銳利和疲憊織,像兩簇在風中搖曳的殘火。他凝神聽了片刻,確認外面只有自然的風聲水聲,才緩緩鬆了口氣,但眉頭依舊鎖。
“老奎,探路。”他聲音沙啞,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老奎點了點頭,像一頭經驗富的老狼,悄無聲息地出口,影迅速消失在晨霧瀰漫、掛滿水珠的灌木叢中。我們留在,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每一次遠林鳥的驚飛,或風吹落樹葉的沙沙聲,都讓我們的心臟驟然,手下意識地向邊任何可以充當武的東西——一塊稜角鋒利的石頭,一截折斷的樹枝。生和水生一左一右守在口兩側,繃,像兩尊蓄勢待發的石獅。連鍾伯也拄着木,佝僂的軀直了些,渾濁的眼睛里閃爍,耳朵微微着,捕捉着風帶來的任何一異常。
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。我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下,將還在睡的狗娃摟在懷裡,孩子的小臉溫熱,呼吸均勻,與周圍張的氣氛格格不。我自己的手腳卻一片冰涼,胃裡因長時間飢和張而陣陣搐,嚨幹得發疼。懷裡的永昌號木牌硌着口,那冰冷的時刻提醒着我們尚未離險境。馮經歷說曹志明倒了,可為什麼我們還要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亡?那些林中的火到底是什麼?林老大……他真的可靠嗎?無數個問題像毒蛇一樣啃噬着我的理智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有一炷香的時間,卻彷彿過了幾個時辰,口藤蔓晃,老奎的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。他臉凝重,低聲音對馮經歷道:“大人,外面暫時安靜,沒發現異常。但昨夜那火……痕迹被雨水沖得很乾凈,分辨不清。往東五里,有個荒廢的小山村,野豬,十幾戶人家,早就搬空了,或許可以暫時落腳。”
荒村?搬空了?馮經歷眼中閃過一權衡,最終點了點頭:“就去那裡。總比待在這里強。立刻出發!”
希再次像微弱的火星,在死灰中閃爍了一下。有村子,就意味着可能有遮風避雨的屋頂,可能有殘存的灶台,甚至……可能找到一點食。
我們再次行起來。生和水生抬起簡陋的擔架,韓嬸輕飄飄的在上面微微晃,彷彿沒有重量。福嬸和阿芷互相攙扶着。我抱起被驚醒、開始不安哼唧的狗娃。馮經歷和鍾伯斷後。老奎依舊在前方引路。
走出的瞬間,清冷潤的空氣夾雜着草木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,讓人神一振,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和暴在天化日之下的恐懼。雨後山林,萬復蘇,樹葉翠綠滴,掛滿晶瑩的水珠,鳥鳴啁啾,一切都充滿了生機,唯獨我們這一行人,衫襤褸,滿泥污,神倉皇,與這寧靜祥和的環境格格不,像是一群誤仙境的污穢鬼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