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鬥的石頭_第161章 絕域驛站(1)
山隙里的短暫息,像來的時,短暫而不真實。那碗熱麵糊帶來的暖意還未滲冰冷的四肢百骸,首領那句“準備出發”就像一道冰冷的鞭子,散了這虛假的安寧。窯里剛剛緩和些許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。韓嬸餵食狗娃的手猛地一抖,半勺麵糊灑在乾草上,臉“唰”地一下慘白如紙,眼中剛剛褪去一點的恐懼如同水般洶湧回灌,不控制地劇烈抖起來,牙齒磕得咯咯作響。狗娃被母親的驚恐染,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,細弱的哭聲在狹小的空間里撞擊着石壁,格外刺耳。
“不……不能再歇歇嗎?狗娃他……”韓嬸的聲音帶着哭腔和絕的哀求,看向首領的眼神如同看着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首領眉頭鎖,銳利的目掃過哭鬧的孩子和韓嬸搖搖墜的形,眼中閃過一極快的不忍,但隨即被更的決絕取代。“不行。”他的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,沒有毫轉圜餘地,“天亮後,這片山就不安全了。必須在天亮前趕到地方。”他不再看我們,轉對那個高大漢子示意:“黑子,收拾東西,把痕迹理乾淨。”
被稱為黑子的高大漢子默默點頭,作麻利地將沒吃完的餅和重新用油布包好,塞進褡褳,又用腳將柴火的灰燼仔細撥散,混泥土裡。他的作練而沉默,帶着一種令人心寒的程式化,彷彿在理一件與己無關的品。
我知道哀求無用,只能強下心中的恐慌和巨大的疲憊,攙扶起幾乎癱的韓嬸。的像掉了骨頭,冰冷而沉重。我接過黑子遞過來的、已經涼的剩餘麵糊,強行餵給哭鬧的狗娃幾口,孩子噎得直咳嗽,小臉憋得通紅。韓嬸機械地拍着他的背,眼淚無聲地流淌。
首領吹熄了松明,山隙瞬間陷令人窒息的絕對黑暗和死寂。只有我們重抑的呼吸聲和狗娃斷續的嗚咽。黑暗中,我覺到首領靠近,他將一個冰冷的、邦邦的小東西塞進我手裡,像是那塊永昌號的木牌。“拿好,或許有用。”他的聲音幾乎着我的耳朵響起,氣息冰冷。
然後,他低聲道:“跟着我,無論發生什麼,別出聲,別掉隊。”語氣中的凝重讓人不寒而慄。
隙口的遮蔽被輕輕挪開,一微弱的、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和冰冷的山風涌了進來。首領率先側鑽了出去,黑子隨其後,示意我們跟上。
踏山林的瞬間,刺骨的寒意如同千萬鋼針扎單薄的衫。外面比山隙里更黑,濃重的夜霧像冰冷的毯子包裹着一切,只能憑藉模糊的廓和聲音辨認方向。首領和黑子的影在前方如同鬼魅,移得極快,腳步落在鋪滿落葉和苔蘚的地面上,幾乎悄無聲息。我們踉蹌地跟在後面,韓嬸幾乎將全重量都在我上,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,踩斷枯枝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,每一聲都讓我心驚膽戰,生怕招來不必要的麻煩。狗娃似乎被這極速的顛簸和寒冷刺激,哭得幾乎不上氣,韓嬸只能死死捂住他的,孩子的哭聲變了一種沉悶的、令人心碎的嗚咽。
我們不是在走路,而是在亡命奔逃。山路比來時更加崎嶇兇險,時而要攀爬近乎垂直的、布滿岩石的陡坡,時而要涉過冰冷刺骨、水流湍急的溪澗。我的手臂和臉頰被橫生的荊棘劃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,冰冷的溪水灌進破爛的草鞋,凍得雙腳麻木失去知覺。韓嬸的況更糟,幾次差點倒滾下山坡,全靠我和黑子及時拉扯住。的呼吸越來越微弱,眼神開始渙散,幾乎是在憑本能移。
首領始終沉默地在前方帶路,他的影在濃霧和黑暗中時時現,像一盞引路的鬼火,冷靜得近乎冷酷。只有一次,在穿過一片林時,遠山坳里突然傳來幾聲凄厲的狼嚎,聲音悠長而瘮人。首領和黑子的腳步瞬間停頓,繃,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。那一刻,空氣中瀰漫的殺氣讓我和韓嬸幾乎窒息。直到狼嚎聲遠去,他們才鬆開手,繼續前行,但氣氛更加凝重。
不知走了多久,天由墨黑轉為一種沉鬱的鉛灰,濃霧稍稍變淡,依稀能看清周圍猙獰的山石和扭曲的枯樹枝椏,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。我們來到一極其蔽的山谷底部,前方是幾乎垂直的崖壁,布滿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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