奮鬥的石頭_第112章 決意東行(1)
從陳瘸子那瀰漫著劣酒和魚腥味的窩棚里出來,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,卻毫沒能讓我滾燙的腦子冷靜下來。陳瘸子的話像一群馬蜂,在我腦子裡嗡嗡作響,攪得我心如麻。去府城?那個龍潭虎?曹經歷被抓,京里來了大人,局勢不明,馮經歷和王主事生死未卜……我們這三個如同螻蟻般的小人,此刻闖進去,無異于飛蛾撲火。
可陳瘸子那句“燈下黑”和“遞狀子”,又像黑暗中的一點鬼火,着我。留在這白灘渡,確實是坐以待斃。村裡人的閑言碎語,里正可能的報,還有那兩個不知藏在何的歹徒,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,隨時可能落下。去府城,是九死一生;留下,可能是十死無生。
我在冰冷的夜和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,懷裡的油布包硌得我心口生疼,彷彿能覺到那賬冊上冰冷的墨跡和滾燙的冤屈。何先生蒼白的臉,雷豹大哥倒下的影,韓嬸絕的眼神,狗娃滾燙的額頭……一幕幕在眼前替閃現。我不能退,我必須賭一把!為了他們,也為了那一線微乎其微的、昭雪沉冤的可能!
回到王寡婦家附近,我像幽靈一樣潛伏在籬笆外的影里,仔細觀察了許久。小院死寂,只有風聲。我學了一聲夜貓子,這是和韓嬸約定的暗號。過了一會兒,地窖口的木板被輕輕移開一道隙,韓嬸蒼白焦慮的臉了出來。
“石頭!”低聲音,帶着哭腔和如釋重負,“你可算回來了!沒事吧?”
我迅速下地窖,冷的空氣再次包裹了我。油燈如豆,狗娃躺在乾草上,依舊昏睡,小臉燒得通紅,呼吸急促。韓嬸的眼圈又紅又腫,顯然這一夜也是在煎熬中度過的。
“嬸子,”我着氣,顧不上歇息,急切地把陳瘸子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,包括曹經歷被抓、京里來人的消息,以及他那冒險的建議。
韓嬸聽着,臉越來越白,哆嗦着,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掙扎。“去府城?”聲音發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指甲掐進我里,“那不是自投羅網嗎?萬一……萬一是陷阱怎麼辦?狗娃還病着,怎麼經得起折騰?”
“我知道危險!”我反握住冰涼的手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,“可留在這裡,等里正報了,或者那兩個人找上門,咱們一樣是死路一條!陳瘸子說得對,府城現在着,反而可能有機會躲藏。萬一……萬一京里來的真是清,我們說不定……說不定真能為何先生、為雷豹大哥討個公道!”我說著,下意識地了懷裡的賬冊。
韓嬸沉默了,看着昏睡的狗娃,眼淚無聲地落。何嘗不知道眼前的絕境?只是母親的本能讓害怕任何可能傷害到孩子的風險。地窖里死一般寂靜,只有狗娃重的呼吸聲和油燈燃燒的噼啪聲。
良久,韓嬸抬起淚眼,看着我的眼睛,那眼神里有一種被到絕境後的決絕和認命。“石頭,”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,“嬸子聽你的。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咱們……賭一把!”
決心已下,剩下的就是的籌劃和煎熬的等待。我們不敢點燈,在黑暗中索着收拾那點可憐的行李——幾件破舊的換洗裳,一點乾糧,還有韓嬸藏起來的、最後幾文救命錢。王寡婦在天亮前,又冒險下來一次,帶來了幾個還溫熱的雜糧餅子和一壺水,還有一小包不知從哪弄來的、給狗娃退燒的草藥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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