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在覺中應該是後半夜最黑暗、最寂靜的時刻，頭頂傳來了約定的、三長兩短的輕微敲擊聲。

來了！

我和韓嬸對視一眼，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。韓嬸深吸一口氣，把狗娃更地抱在懷裡。我則再次確認那本要命的賬冊藏好。

王寡婦輕輕移開木板，一冰冷的、帶着水汽的夜風灌了進來。探下頭，聲音得極低，急促地說：“快！船在河灣老鸛咀等着，船老大姓趙，戴個破斗笠。從屋後繞過去，千萬別走大路！”

我們不敢耽擱，我率先爬上地窖，然後回接過韓嬸遞上來的狗娃和包袱，再把拉上來。王寡婦幫我們挪開柴火，指着屋後一條通往河灘的、長滿雜草的蔽小路。

“保重！”王寡婦最後看了我們一眼，迅速蓋好了木板，挪回柴火，彷彿一切從未發生。

我們三個像逃難的野鼠，藉著微弱的月，深一腳淺一腳地沿着小路奔向河灣。冰冷的水打了腳，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如同擂鼓。狗娃在韓嬸懷裡不安地了，發出微弱的。

老鸛咀那棵歪脖子老柳樹在夜中像一個張牙舞爪的怪。河灣，果然泊着一條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船，船吃水較深，看樣子裝了不貨。一個戴着破舊斗笠、披着蓑的矮壯漢子正蹲在船頭煙，煙頭的紅在黑暗中一明一滅。

我們氣吁吁地跑到岸邊。那船老大抬起頭，斗笠下是一張被河風侵蝕得糙黝黑的臉，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，帶着審視和不耐煩。

“陳瘸子讓來的？”他聲音沙啞，沒什麼溫度。

“是，趙大哥，麻煩您了。”我趕上前，把王寡婦給的最後幾個銅錢塞進他手裡。

船老大掂了掂銅錢，哼了一聲，指了指船艙中間一個堆着麻袋的狹窄隙：“鑽進去，路上不準出聲，不準頭。到了地方自會你們。要是被水卡子查到，你們自己跳河，別連累我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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