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過那條渾濁的界河，彷彿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。

河北岸是死寂，風中裹挾着腐敗的腥臭和深骨髓的絕。而踏上德州的土地，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便被甩在了後，撲面而來的，是泥土翻新後的芬芳，混雜着千上萬人的汗水蒸騰出的、獨屬於活人的氣息。

遠方，低沉的轟鳴聲滾滾而來，像是悶雷着地皮滾。那聲音並非來自天際，而是源於大地，由無數人的吶喊與勞作聲織而，匯一沖刷着原野的洪流。

喬道清下意識地勒了韁繩，側耳傾聽。

那聲音里，沒有哀嚎，沒有哭泣，只有一種他從未聽聞過的，充滿了力量的韻律。

在巨野知縣寧毅的引領下，馬隊繞過一片低矮的丘陵。

下一刻，一幅宏大的畫卷，在他眼前轟然展開。

一條不到盡頭的巨大河道，如巨龍般盤卧在蒼茫大地上。數以萬計的民夫，如蟻群般集，卻又在一種無形的秩序下，井然有序地勞作着。

他們赤着上，黝黑的脊樑在冬日下蒸騰着滾滾白氣。人們喊着統一的號子，揮鐵鍬，推獨車，將一筐筐沉重的泥土運上高高的河岸。

號子聲、夯土聲、車的吱呀聲，匯了一曲撼天地的響。

喬道清的目，本能地在人群中搜尋。

他要尋找那些手持皮鞭、滿臉兇橫的監工，尋找那些在鞭撻下麻木畏、眼神空的面孔。這是他認知里，驅使如此多災民勞作的唯一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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