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前，上京城，相府。

夜如墨，濃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，將整個相府都包裹在一片靜謐之中。書房裡，一盞昏黃的油燈孤獨地燃燒着，微弱的火在黑暗中搖曳，將偌大的房間映照得影幢幢，給人一種森而抑的覺。

當朝宰輔李甫，着一襲素的常服，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大案之後。他的姿拔，卻着一無法言說的疲憊。他雙目微闔，彷彿已經進了一種冥想的狀態，手指則輕輕捻着腕間那串油水的紫檀佛珠，發出輕微的“咔咔”聲。

李甫的面容清癯，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，但這並沒有掩蓋住他那與生俱來的儒雅氣質。他的神平靜如水，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泊，讓人難以窺視到他心的真實想法。

此時此刻，外界正因為定安王江離當街殺人的事件而掀起軒然大波，但這一切似乎都與李甫毫無關係。他就像一個置事外的旁觀者，意在假寐。

案前，恭敬地站立着兩人。左側是史大夫嚴崇，面凝重，眉頭鎖；右側則是大理寺卿周正。只是這位周大人此刻的形象着實有些稽——他頭上原本莊重的烏紗帽不翼而飛（顯然還未從正門外被江離一劍挑飛的影中走出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頂略顯突兀的尋常員外帽，勉強遮住頭頂。更引人發笑的是，他帽檐下出的鬢角，頭髮被利刃削去了一大片，新長出的短髮茬參差不齊，與他那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形了鮮明對比，着一說不出的狼狽與怨憤。

沉默如同一層厚重的霾，籠罩着書房的每一個角落。除了那燈花偶爾開的“噼啪”輕響，整個房間里沒有一其他聲音。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，讓人到抑和沉悶。

終於，急的嚴崇再也無法忍這種沉默，他猛地向前邁了一步，雙手抱拳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然後抬起頭來，滿臉焦急地對相爺說道：“相爺，下實在是愚鈍啊！如今那江離簡直是狂妄到了極點，他竟然在天化日之下，擅自殺害朝廷命，而且證據確鑿，這已經引起了民眾的極大憤慨！這可真是上天賜予我們的一個絕佳機會啊！我們完全可以聯合朝中的百，一起上奏彈劾他，如此一來，必定能夠將他一舉扳倒！可是……可是相爺您為何卻按兵不呢？您還暗示我們暫且觀，這到底是為什麼呢？難道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這個惡徒逍遙法外，逃這次劫難嗎？”

周正也立即附和，話語如同連珠炮一般，在書房炸響，聲音因激和怨毒而有些尖利，彷彿要衝破屋頂一般。

“是啊相爺！那江離簡直就是目無王法，囂張跋扈到了極點！上次在正門外，他竟然就敢對下手，簡直就是無法無天！而他狂妄自大，屢屢公然在朝堂之上與下對峙，還口出狂言，目無章法，對相爺您也多有不敬！若此次再不加以嚴懲，恐怕日後這上京城，就真的再無我等立足之地了，整個京城都要為他定安王的一言堂了！”

他越說越激，緒愈發難以自控，甚至下意識地了自己那被江離用秋月劍劈得參差不齊、刺手的短髮，眼中的恨意也越發濃烈起來。

然而，面對周正的慷慨陳詞，李甫卻始終如同老僧定一般，閉雙眼，對兩人的激憤之言充耳不聞。整個書房，除了周正那有些尖利的聲音在回外，再無其他聲響，氣氛異常凝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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