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存的第一要義，是承認末日已至。

磷灰長老的手指劃過懸浮在祖靈聖地中央的星軌沙盤。流在他枯槁的指節上跳躍，勾勒出青嵐星的廓，以及那個正在星淵井位置不斷擴大的、污穢的暗斑。沙盤周圍，浮黎部落各部族的首領與薩滿們靜默佇立，像一群環繞着垂死篝火的古老石碑。空氣里瀰漫著天穹木樹脂燃燒後的冷香，混合著從星淵井方向隨風飄來的、若有若無的能量腐敗的氣味。

“我們已聆聽了來自深淵的警告。”磷灰的聲音如同風乾的皮革相互，低沉而布滿裂紋。他指的是敖玄霄團隊帶回的報，關於“寂主”，關於那個正在蘇醒的、將一切歸於熱寂的法則化。“那不是敵人。敵人可以被殺死，可以被談判。那是……終點。”

沒有人反駁。薩滿們比任何人都更能知到那片瀰漫在能量之海中的、冰冷的“虛無”。那不是攻擊的惡意，而是萬終末的、平等的死寂。

延續，是刻在基因里的最後一道命令。

“嵐宗困於鬥，目只及宗門高牆。”一位着骨戰甲的戰鬥首領嗤笑一聲，聲音在空曠的聖地激起迴響。“他們還在爭論誰該坐在那把快要散架的椅子上。”

“礦盟……”磷灰接話，沙盤上代表礦盟勢力的區域亮起刺目的紅，如同潰爛的傷口。“他們已化瘋，試圖用更多的鋼鐵和能量去填塞一個永遠填不滿的。他們正在為‘寂主’的先鋒，卻毫不自知。”

浮黎部落，這片星域最古老的文明族之一，曾見證過無數星辰的誕生與寂滅。他們的歷史，就是一部不斷遷徙、躲避宇宙周期“清理”的流浪史詩。

留下來，只有被捲絞機的命運。

“抗爭？”磷灰抬起眼，渾濁的目掃過在場每一位首領。“用我們的，去塗抹嵐宗的牌匾，還是去餵養礦盟的戰爭機？或者，去面對那個……連時空本都能吞噬的東西？”

他頓了頓，讓沉默本為最沉重的論據。

“祖靈在上，我們存在的意義，不是為英雄史詩里悲壯的註腳。而是活下去。讓記憶活下去，讓脈活下去，讓篝火……在下一個黎明依然能夠點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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