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沿着林沐然的額角下，滴落在面前攤開的星圖與能量流譜上，暈開一小片深的痕。他猛地驚醒，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用炭筆在羊皮紙的空白潦草地寫畫著什麼。那不是他悉的宋代算符，也不是墨衡教他的西夏文字，而是一串串扭曲的、帶着某種奇異的拉丁字母與數學符號——E=2， Schr?dinger equation， 還有一些他自己都到陌生，卻又彷彿鐫刻在靈魂深的公式片段。

“這是……什麼？”他喃喃自語，指尖抖地着那些炭跡。一強烈的既視席捲而來，彷彿這些符號背後連接着一個廣闊而深邃的知識海洋，他曾在那裡暢遊，如今卻只抓住幾片破碎的浪花。腦海中，屬於李三的，關於邊塞風沙、關於墨家工坊機油氣味、關於野利仁榮帶來的礦石樣本冰涼的記憶，與一些完全陌生的畫面織撞——明亮的、布滿閃爍屏的房間；穿着白長袍的人們；一種名為“咖啡”的苦飲料的香氣；還有高速移的、被稱為“汽車”的鐵盒子呼嘯而過的聲音。

“林賢弟？你還好嗎？”墨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帶着關切。

林沐然，或者說，此刻意識混沌不清的融合，抬起頭，眼神有些渙散。“墨…墨衡兄？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努力辨認眼前的人，“這些星圖…能量流…不對，這應該是電磁波譜…頻率…諧振…可為什麼又和二十八宿勾連起來了？還有這能量引導迴路，明明是疏導激發模式，怎麼我看着，覺得它應該用…用超導材料才能達到最佳效率？”他語速越來越快，夾雜着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詞彙，額角青筋微微跳。

墨衡眉頭鎖，放下手中的諧振探測裝置。這幾日，林賢弟的狀態越來越不對勁。起初只是偶爾失神，說些聽不懂的詞語，如今卻像是兩個靈魂在同一個軀殼裡爭奪主導權。他走到林沐然邊，輕輕按住他微微發抖的肩膀：“靜心，賢弟。慢慢說，你看到了什麼？覺到了什麼？”

“我…我不知道…”林沐然痛苦地抱住頭，“腦子裡很…好像有很多聲音，很多畫面…我是李三，邊城匠徒，跟着墨衡兄研究‘曦和’網絡…可我又好像是…是林沐然？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那裡的人能飛上天，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說話…那些知識，那些公式，它們就在那裡，可我抓不住…”他猛地抓住墨衡的手臂，力道大得驚人，“墨衡兄，我到底是誰？”

就在這時，墨衡放置在桌角的那個改進型諧振探測裝置，其核心的渾天儀銅環忽然發出了極其微弱的、幾乎不可聞的嗡鳴。銅環表面鐫刻的細紋路閃過一流，連接着的紙帶記錄機構開始緩慢移，刻下一段異常波的曲線。墨衡目一凝，迅速看向裝置。那波的頻率特徵…他迅速調出之前記錄的、來自賀蘭山北麓的異常能量波圖譜。

兩者，正在趨於同步。

墨衡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想起崔婉寧信中的推測——“曦和”網絡可能備文化層面的信息傳播機制，能通過諧振場滲特定人群的潛意識。難道，林賢弟正是這種機制的“載”？他的認知混，並非簡單的記憶融合後症，而是正在被地接那個古老的網絡，接收着來自“曦和”的、越時空的知識碎片？而賀蘭山的能量波，正是加劇這一過程的催化劑？

“你是李三，也是林沐然知識的承載者。”墨衡沉聲道，試圖用肯定的語氣穩定對方的緒，“你正在經歷一些…非凡之事。守住本心，記住你為何在此，我們為何而戰。”他不聲地將探測裝置記錄下的紙帶收起，這將是至關重要的證據。
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汴京城，新立的科技監衙門。

輿監測案的一名主事拿着一份剛收到的邊境線報，快步走監正徐若清的值房。“監正，邊境流區報，墨家匠人李三，近日行為異常，頻發癔語，所言多涉‘星圖’、‘能量’、‘頻率’等詞，更夾雜無法辨識之異域符號。其癥狀與近日民間流傳之‘藍瞳天人說’部分特徵…頗有暗合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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