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二人隨着鴛鴦，一路穿堂過院，往賈母所住的上房走去。夜已然濃重，廊下掛着的燈籠在晚風裡輕輕搖晃，在地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。

王熙心裡像是揣了個小鼓，咚咚敲個不停。悄悄拿眼去覷旁的賈璉，卻見他步履從容，神平靜，甚至還有閑心打量廊檐下新掛的一盞琉璃繡球燈，那模樣不像是要去審，倒像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家宴。

這冤家，到底是真鎮定，還是破罐子破摔了？王熙心裡沒底，忍不住低聲音道：“一會兒見了老祖宗，你好生說話，可別再犯犟！實在不行，就認個錯，我再在旁邊幫你轉圜幾句……”

賈璉聞言，側過頭對笑了笑，燈火下那笑容竟有幾分清朗：“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他越是這般雲淡風輕，王熙心裡就越是七上八下。可是知道老太太的，平日里最是慈不過，可若真了逆鱗，了真怒，那也不是好相與的。今日賈璉闖的禍實在不小，強闖衙，打傷兵丁，這放在哪家都是了不得的大事。

到了賈母院上房，剛打起猩猩氈門帘，一混合著暖香、果點和老人氣息的味道便撲面而來。屋燈火通明，賈母歪在臨窗的大炕上，背後墊着石青金錢蟒引枕，上蓋着狐腋褶子，面沉靜，看不出喜怒。琥珀在一旁輕輕捶着。

炕下兩溜椅子上，左邊坐着邢夫人、王夫人，右邊則坐着賈珍的夫人尤氏。王熙飛快地掃了一眼，見尤氏眼皮微垂，手裡着帕子，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，心裡便明白了幾分。看來，寧國府那邊是讓尤氏來探風聲，或者，是來添柴加火的。

賈璉和王熙上前，規規矩矩地給賈母磕頭請安。

“給老祖宗請安。”

賈母掀了掀眼皮，目在賈璉上停留了片刻，才慢悠悠地道：“起來吧，大晚上的，勞你們跑一趟。”

聲音不高，卻帶着一無形的力。王熙心頭一，知道這是要開始了。

果然，不等他們坐下，賈母便接着道：“璉兒，我聽說你今兒個做了件了不得的大事？單槍匹馬，闖了東城兵馬司的衙門，還打傷了不人？可有這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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