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聽着，臉稍霽，但語氣仍未放鬆：“即便如此，你也不該下手那般重！我聽說，你把人家衙門的大門都踹碎了，打傷了二三十號人？還……還把裘良嚇得當眾失？這傳出去，像什麼話！”

提到這個，賈璉臉上適時的出一“慚愧”，低聲道：“孫兒……孫兒近來也不知怎麼了，只覺得子骨比往日強健了許多，力氣也大了不。當時急，下手沒個輕重……驚擾了老祖宗，是孫兒的不是。”

他這半真半假的“不知怎麼了”，配合著那副俊臉上恰到好的困與懊惱，反倒讓賈母心生幾分憐意。想起賈璉小時候也是個弱多病的，莫非真是祖宗保佑，讓他開了力竅？這倒也不是什麼壞事，總比一直病病歪歪的強。

這時，一直沉默的王夫人忽然開口了，聲音平和，卻帶着敲打之意：“璉兒，即便事出有因，你行事也太過魯莽。那裘良再不是，也是。你如此作為，若被史言參上一本，豈不連累家族？你二叔在朝為，最重清譽，你可曾想過？”

賈璉心中冷笑，面上卻愈發恭敬：“二太太教訓的是。是孫兒考慮不周。只是當時想着，我賈家乃功勛之後，太祖皇帝親封的國公府邸，若連一個丫鬟都護不住，任憑一個五品武欺到頭上都不敢吭聲，傳揚出去，只怕更損家族聲譽，也讓二叔在朝中臉上無。孫兒魯莽，甘願罰，但請老祖宗、二太太明鑒，孫兒絕無給家族抹黑之心，實是忍不下這口惡氣！”

他這話中帶，既認了“魯莽”，又點出了“家族尊嚴”不容侵犯，更是將了王夫人一軍——若一味忍讓，才是真丟臉。

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頓了頓，看了賈璉一眼，沒再說話。

尤氏見氣氛有些緩和，忙笑着打圓場：“要我說啊，璉兄弟也是年輕氣盛，護着家裡人，是好事。只是下次可別再這般衝就是了。我們珍大爺聽說這事，也說是裘良做事不地道，回頭還要說他呢。” 這話看似勸和，實則把寧國府摘了出去，暗示賈珍並不知甚至不贊同裘良的行為。

賈母人老，哪裡聽不出這裡的彎彎繞。看看賈璉，又看看王熙，再想到今日聽到的關於賈璉那駭人聽聞的力氣，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。看來，多半是裘良仗着寧府的關係，想拿一下二房，沒想到踢到了鐵板。

嘆了口氣，語氣徹底緩和下來：“罷了罷了，既然人沒事，你也知道錯了，以後行事需得三思而後行。我們這樣人家，樹大招風，不知多雙眼睛盯着，一步行差踏錯，都可能招來禍事。” 擺擺手，“都散了吧，我也乏了。”

這便是高高舉起，輕輕放下了。

賈璉和王熙心中都是一松，連忙行禮告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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