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縣城外，昔日被蝗蟲啃噬得七零八落的田野間，此刻正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繁忙景象。

塵土飛揚中，數以千計的流民被編若干隊伍，有的正將堆積如山的蝗蟲用鐵鍬鏟深坑，撒上石灰掩埋；有的則在清理田地里乾枯的秸稈，將其歸攏堆；更遠，一些略懂水利的老農正帶着青壯，疏通堵塞多年的渠，加固單薄的田埂。吆喝聲、號子聲、鐵與泥土的撞聲織在一起，驅散了災後瀰漫的死寂與絕。

柳如眉穿着一簡便的藕荷，髮髻只用一銀簪鬆鬆挽住，額上沁着細的汗珠，正站在臨時搭建的粥棚旁，與柳家的老掌柜福伯核對今日的糧食出庫數目。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賬冊，另一隻手飛快地撥弄着算盤，柳眉時而蹙，時而舒展。

“福伯，東郊掩埋隊今日需再加派五十人的口糧，他們那片蟲堆積最厚，活兒最重。”頭也不抬地吩咐，語氣果斷。

“小姐，這…庫里的存糧…”福伯面難。

“先從我名下那個莊子的存糧里調！”柳如眉斬釘截鐵，“跟幹活的人說清楚，活兒幹得好，幹得多，飯食管飽！絕不能讓出力的人肚子！”

“是，老奴這就去辦。”福伯應聲退下。

柳如眉這才稍稍鬆了口氣，抬起手臂，用袖子了額角的汗，目掃過眼前繁忙的景象，心中既有就，也有一難以言喻的焦慮。以工代賑的攤子鋪開了，流民的緒暫時穩定了，但每日如同流水般消耗的糧食，像一塊巨石在心上。柳家雖富，存糧也並非無窮無盡，更何況父親近日的臉是愈發難看了。

正凝神間，一個略帶戲謔的清朗嗓音自後響起：

“嘖，想不到柳大小姐還有這般運籌帷幄的本事，真是令人刮目相看。”

柳如眉猛地回頭，只見蘇墨白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後幾步遠的地方。他依舊是一纖塵不染的白，手持摺扇，在這塵土飛揚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，彷彿濁世翩翩佳公子，誤了凡塵泥濘地。他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正饒有興緻地打量着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
“蘇…蘇神醫？”柳如眉有些意外，臉上因忙碌而泛起的紅暈更深了些，“您怎麼到這兒來了？”對這個來歷神秘、醫高超又總帶着幾分玩世不恭的蘇墨白，觀頗為複雜。一方面激他相助控制疫，另一方面，又約覺得他看人的眼神太過通，彷彿能輕易看穿自己所有的心思，包括那些關於陸明淵的、不足為外人道的小心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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