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也。”蘇墨白打斷，摺扇遙指那些零散混的車隊，“癥結在於，柳小姐仍在用經營一間綢緞莊的思路，來調度這涉及數萬人生死、遍布全縣的糧草運轉。”

柳如眉秀眉微蹙，有些不服：“那該如何？”

“流之要，在於‘統籌’與‘節點’。”蘇墨白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柳如眉耳中，“譬如你這運糧，從縣城大倉至東郊掩埋隊，途中經過三個村落，西邊清田隊的糧車亦要路過其中兩。你為何不將東郊、西隊乃至沿途村落所需之糧，合併編組，統一發車，於途中預設節點分卸？而非要像現在這般，各自為政，空車往返，徒增損耗與人力？”

柳如眉愣住了，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輕輕點破。之前只想着哪裡要糧就往哪裡送，卻從未想過將路線和需求整合起來。

蘇墨白繼續道：“此乃其一。其二，本控制，並非一味節流，更在於‘效率’。你讓這些流民分散勞作，糧食分散運送，管理分散進行，看似面面俱到，實則是，效率低下，無形中浪費的人力、時間，皆是本。何不依地形、工程類別，劃分幾個大工區？將流民按力、能力編不同工區，糧食按工區集中供應，管理指令直達工區頭目？如此，號令統一，調配便捷，監管亦容易，總效率提升，所節省之本，遠勝你斤斤計較於某一車糧食的損耗。”

他語速平緩，所言道理卻如同撥雲見日，讓柳如眉眼前豁然開朗。怔怔地看着蘇墨白那俊逸的側臉，只覺得這平日里看起來散漫不羈的神醫，此刻竟像是一位察世的商道宗師。

“統籌…節點…工區…”喃喃重複着這幾個關鍵詞，腦中飛速運轉，之前那些混如麻的調度難題，似乎瞬間找到了一條清晰的脈絡。猛地抓住蘇墨白的袖，急切地問：“那…那該如何劃分工區？節點又該設在何？這糧食合併編組，數量又該如何核定才不至於出錯？”

蘇墨白垂眸看了一眼抓住自己袖的手，柳如眉這才察覺失態，慌忙鬆開，臉上飛起兩朵紅雲。

蘇墨白眼底笑意更深，卻也沒再逗，用摺扇在地上簡單劃了幾道，開始詳細解說：“你看，以此為中心，向北可設甲字工區，主責掩埋蟲；向西設乙字工區，清理田地；向東設丙字工區，修繕水利…糧道則可設主路一條，分支若干，於關鍵路口設立臨時糧站作為節點…各工區每日晌午前上報次日所需糧草數目，由總管事匯總核算，統一調配發運…這其中，關鍵是要有一個靈敏的通信傳令系，以及一套簡單明確的獎懲制度，確保信息暢通，令行止…”

他娓娓道來，不僅講了原理，更結合清河縣實際的地形、村落分佈和工程進度，提出了數條極作的建議。柳如眉聽得如痴如醉，只覺得每一句話都敲在了自己之前未曾想到的關竅上，許多困擾多日的難題，竟在他三言兩語間迎刃而解。

向蘇墨白的眼神，早已從最初的不服和複雜，變了毫不掩飾的驚嘆與崇拜。

“蘇神醫…您…您怎麼會懂得這些？”忍不住問道，這些經商管理的道理，顯然已遠超一個醫者的範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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