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後堂，空氣凝滯。

厚重的卷宗堆滿桌案，灰塵在從窗欞隙進來的柱里飛舞。

陸明淵端坐案後，緋紅袍襯得他面更冷。修長的手指捻着一頁泛黃卷宗，指尖劃過一行墨字，停在“賦稅”二字上。墨跡洇開，模糊不清。

“啪！”

他合上卷宗，聲音不大，卻驚得垂手侍立的王有德一。

“王縣丞，”陸明淵抬眼，目銳利如刀，“去年秋賦，實收多？”

王有德綠豆眼轉，汗珠順着鬢角滾下，砸在青磚地上。“回…回大人，卷宗上…都…都寫着呢……”

“卷宗上？”陸明淵指尖點了點那堆“糊塗賬”，角勾起一極冷的弧度，“本看這字跡，倒像是三歲孩抓了筆，鬼畫符一般。王縣丞，你是覺得本眼瞎，還是覺得這清河縣衙的椅子，燙屁？”

“不敢！下萬萬不敢！”王有德噗通跪倒，聲音帶了哭腔，“大人明鑒！實在是…實在是前任林大人去得突然，底下人辦事不力，這賬目…就…就了些……”

“了些？”陸明淵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冰錐，“清河縣庫，賬面上存銀八百兩。庫房老鼠得啃木頭，庫丁得啃窩頭。王縣丞，你告訴本，這八百兩銀子，是變耗子屎了，還是長了翅膀飛了？”

“這…這……”王有德語塞，豆大的汗珠砸在地面，裂開一小片深。

一旁的典史趙宏，瘦長的馬臉上沒什麼表，垂着眼皮，像尊泥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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