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裡沒有日曆，冷熱替就是一年。

對被得結結實實的孫悟空來說，時間是把鈍刀子。對陸林這棵漸漸有了時間概念的樹來說，時間就是自己一圈圈長大的年。

五十年，一晃而過。

當初那陣風就能吹倒的苗，現在也長一人多高、枝幹歪歪扭扭的小樹了。葉子不算多，但綠得倔強。早就深深扎進石，甚至能模糊覺到這座山微弱的脈搏。他的意識，也早就和這棵樹融為一，不再彆扭。

這五十年，他和孫悟空，出了一種奇怪的默契。

大部分時間，猴子是安靜的。要麼看雲，要麼睡覺，像尊石像。只有偶爾睜眼時，那金一閃而過的眼睛，才出他心裡那團火還沒滅。

但有時候，大概是太無聊了，或者覺着旁邊這棵小樹有點特別（長得太有“想法”了），他會開口。不是對陸林說——他顯然不知道這樹有思想——更像是自言自語，或者是對這個唯一能長期陪着他的活叨叨。

“嘖，你這小樹，命啊，這石頭都能長這麼大。”

“今天送飯的又遲到，肯定又魚去了，哼！”

“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，這種桃樹滿山都是……桃子了，又大又紅，咬一口，嘖……”

“如來老兒……你給我等着……”

話有時候逗樂，有時候憤恨，有時候藏着深深的孤獨和想出去的。陸林就靜靜聽着。作為一棵樹，他沒法回話，但他的存在本，好像就了猴子打發這五百年寂寞的一個出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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