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宮的銅剛過五更，胡姬的寢殿就亮起了燈。對着銅鏡卸下釵環，指尖劃過鬢角的碎發——那裡還留着昨日扶蘇送來的珠花，珍珠的涼意過髮滲進皮，像他看時總帶着幾分探究的眼神。

“公主，該歇息了。”侍青禾捧着安神湯進來，腳步輕得像貓，“宮裡都傳遍了，公子在雁門關退了冒頓的十萬鐵騎，連李斯丞相都在朝上誇公子用兵如神呢。”

胡姬接過玉碗，湯麵的熱氣模糊了鏡中的倒影。想起三天前收到的信，東胡王親筆所書，字跡潦草得像是在發抖：“冒頓許以牛羊千群，約共分關中，母國危在旦夕，公主速作決斷。”

決斷？能斷什麼？一邊是脈相連的東胡，一邊是日漸傾心的扶蘇，刀刃上架着的，從來都是自己。

“青禾，”胡姬突然放下玉碗，“去看看宮門衛換崗了沒有，就說我宮裡的香料用完了，讓你去西市採買些。”

青禾愣了愣，很快反應過來：“是。”轉時，胡姬瞥見袖角出的半片狼圖騰——那是東胡貴族才有的刺青，這丫頭，竟是父王安在邊的眼線。

寢殿重歸寂靜，胡姬走到書架前，轉第三排最厚的那捲《尚書》，暗格“咔噠”彈開，裡面藏着塊虎符，是扶蘇上次來議事時落下的，一直沒還，說不清是忘了，還是故意留着。

指尖剛到虎符的冰涼，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胡姬迅速合上暗格，轉時，青禾已經沖了進來，臉慘白：“公主！東胡……東胡的使被趙高的人扣在宮門了！說他是冒頓的細！”

胡姬的心猛地一沉。東胡使這時候來，明擺着是想借趙高的手表態。抓起件玄披風：“備車，去宮門。”

宮門口的火把亮如白晝。趙高穿着蟒紋宦服，手裡把玩着串玉珠，正對着個被捆在柱子上的東胡武士冷笑：“說！是不是冒頓派你來刺探軍的？招了，咱家還能給你個面。”

武士被打得角淌，卻梗着脖子吼：“我是東胡使者！要見你們的皇帝！胡姬公主在哪？讓出來！”

“胡姬公主？”趙高的玉珠串“啪”地砸在武士臉上，“一個敵國餘孽，也配稱公主？咱家看，你就是勾結冒頓的證據！來人，拖去天牢，慢慢審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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