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二年春，野狼谷。

距離那場慘烈的突圍戰已經過去半年。曾經被日軍炮火反覆犁過的山谷，如今呈現出一種倔強的生機。向坡上，一層層新開墾的梯田像巨大的台階，沿着山勢蜿蜒而上。田裡剛栽下的紅薯苗在春風中輕輕搖曳，墨綠的葉片上還掛着晨。

“周長，東三區的地整完了，今天能種多畝？”凌雲卷着站在田埂上，手裡拿着一把磨得發亮的鋤頭。他臉上晒黑了不，軍裝肘部和膝蓋打着整齊的補丁，但神很好。

後勤長周大山正蹲在地上檢查土壤墒，聞言抬起頭，抹了把汗：“團長，東三區是生荒地，土裡石頭多，昨天才清完最後一茬。按現在的進度，今天能種十五畝紅薯，還得留出人力去西坡種玉米。”

他翻開隨攜帶的賬本——不是以前那種厚厚的冊子，而是一本用廢紙裝訂的簡易筆記本，上面麻麻記着各種數據：“開春到現在，全團開荒七百三十畝，種紅薯四百畝，玉米兩百畝，雜糧一百三十畝。照這個進度，秋收後咱們的口糧能自給四。”

“才四？”旁邊一個年輕戰士話。

“四還？”周大山瞪了他一眼，“去年這時候，咱們吃的糧食八靠老鄉支援，兩靠繳獲。今年能自給四，冬天就不用再讓老鄉從牙裡省糧食給咱們了！”

凌雲點點頭，目向更遠的山坡。那裡，更多的戰士正在勞作。有的揮鋤翻地，有的挑糞施，有的在搭建簡易窩棚——那是為即將運來的豬崽和雛準備的。整個野狼谷變了一個巨大的生產建設兵團。

這就是中央號召的“大生產運”。在經歷了野狼谷突圍、部隊嚴重減員、據地大幅收的嚴冬之後，一九四二年的春天，四團用鋤頭和汗水開始了重建。

改變是從思想開始的。突圍後的第一次團黨委擴大會議上，徐政委宣讀了中央關於“自力更生、艱苦鬥”的指示文件，也通報了華北八路軍在南泥灣開展大生產的況。

“同志們，我們現在很難。”徐政委當時說，“部隊減員三分之一，據地丟了七，彈藥糧食都張。但再難，有長征難嗎？有東北抗聯在冰天雪地里難嗎？中央要求我們開展生產自救，不是讓我們放下槍當農民，是為了讓我們能更長久地拿起槍！”

凌雲補充得更直接：“鬼子想困死我們，我們就偏要活得更好。他們以為炸了我們的糧倉我們就得肚子？我們自己種！他們以為封鎖了資我們就沒服穿？我們自己紡！從今天起，打仗和生產，都是我們的任務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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