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林淵的來訪，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，雖未掀起滔天巨浪，卻足以讓林硯心底那警惕的弦綳得更。林府深宅，絕非他最初想象的那般可以安然“躺平”的避風港。暗流之下，是各方對利益與權勢的覬覦。

然而，林硯並未讓這份警惕過多佔據心神。他深知，在自實力不足以應對風雨之前，最好的策略依舊是“藏拙”與“蟄伏”。白日里，他依舊是那個需要靜養、偶爾會因“失憶”而顯得懵懂怯懦的二公子，按時去周先生聽課，雖不再有驚人之語，卻也表現得比原主勤勉許多，讓周啟文那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幾分。

但真正的重心，已被他悄然轉移至那座位於外城西水門附近、不起眼的小院。

此後幾日，只要得空，林硯便會借口“出門散步氣”，帶着小翠悄然溜出林府，直奔小院。每一次到來，他都會帶來一些新淘換來的小工，或是幾經改良的想法。

蒸餾大業，在無數次失敗與調整中艱難推進。

封是首要難題。陶罐與銅管的連接即使用布和泥反覆糊弄，也總會在加熱後因熱脹冷而氣，導致酒蒸汽白白流失。林硯不得不讓小翠去找手藝更好的銅匠，專門打造了幾個帶有凸緣接口的銅蓋和套管，雖然依舊糙，但封已提升不。

加熱控制更是全憑手。泥爐里的炭火時大時小，難以穩定。火候稍大，酒便容易沸騰過度，攜帶過多雜質甚至焦糊味進冷凝管；火候太小，則蒸餾速度緩慢，效率極低。林硯只能寸步不離地守着，據陶罐酒沸騰的聲音和蒸汽產生的速度，小心翼翼地添減木炭。

冷凝效果也不理想。單靠一盆涼水，很快便會升溫，冷凝效率就會隨之下降。林硯便讓小翠備下兩大桶井水，流更換，保持低溫。

小翠從一開始的純粹好奇，漸漸變了林硯最得力的助手。雖不懂公子為何執着於將這些好好的酒“煮來煮去”，但見林硯那般專註投，便也一不苟地執行着每一項指令：看火、換水、清洗皿、將失敗品悄悄倒掉……那雙原本只拿過繡花針和茶盞的手，如今也沾上了炭灰和酒漬。

“公子，這次好像……清亮了不！”又一次嘗試中，小翠盯着那緩緩滴瓷碗中的，忍不住低聲驚呼。

林硯湊近仔細觀察。的確，相較於最初那渾濁白的，這次收集到的蒸餾雖然仍帶有一極淡的微黃，但已近乎明。他屏住呼吸，用手指沾了一點，舌尖傳來一前所未有的、純粹的灼熱，猛烈而直接，幾乎沒有任何甜味或果香，只剩下一種近乎野蠻的酒衝擊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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