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心念電轉。此刻相認？時機、場合，無一合適。兩軍戰，各為其主，陣前敘舊，于軍紀、於形勢，皆是大忌。但若就此錯過，下次相見，恐怕便是在你死我活的戰場之上，銀槍對鋼刀，再無轉圜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低聲對邊最信賴的兩名親衛隊長吩咐幾句，又對大隊人馬下達了蔽待命、不得妄的嚴令。然後，他解下亮銀盔，下顯眼的亮銀甲外袍，只着一襯青，將龍膽亮銀槍給親衛，自己只佩一把青釭劍，悄無聲息地獨自向谷口側後方那片更高的山崗掠去。

他行如狸貓，藉助樹木岩石掩護，很快繞到了蜀軍游騎側後方的一陡坡上。這裡居高臨下，且有一塊巨石遮蔽。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風向，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舊的銅錢——那是當年出師時，師父給每位弟子留下的信，一面刻“”字，一面刻“淵”字，以作紀念。

他運足指力，將銅錢向張任所在方向彈去。銅錢劃破空氣，發出細微而獨特的嗚咽聲，準確地落在張任馬前數尺的草叢中，聲音不大，但在警覺的張任耳中，卻異常清晰。

張任目一凝，揮手止住正要上前查看的士卒，自己策馬緩緩上前，目銳利地掃視銅錢飛來方向。當他看清草叢中那枚在下泛着暗紅澤的悉銅錢時，軀猛地一震！淵信！他飛快地拾起銅錢，翻看背面確認，心中巨浪滔天。師父的信怎會在此出現？是師弟？還是……

他強心中驚濤，面上不聲，對副手道：“你帶兄弟們往前再探五里，我在此再看看地形，稍後便來。” 支開部下後，他握着銅錢，目如電，向趙雲藏的山崗巨石方向，手已按在了刀柄上，但並未出鞘，而是以特定的節奏，輕輕叩擊了三下刀鍔——那是淵門下弟子約定危險或發現同門時的一種暗號。

巨石後，趙雲聽到那悉的三聲叩擊，心中一定。他同樣以指節在岩石上叩擊了兩次一長，作為回應。然後，他緩緩從巨石後現，並未完全走出遮蔽，只是讓張任能夠看到他的上半和面容。

四目相對，隔着數十步的距離，時彷彿在這一刻凝固。

張任看着那張依稀有着當年俊秀年廓，卻已添滿風霜英武之氣的臉龐，尤其是那雙沉靜明亮的眼睛，與記憶中那個總是一不苟練槍的小師弟漸漸重合。他了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
趙雲亦是心起伏，率先打破沉默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順風傳來：“北地一別，已近廿載。師兄……別來無恙？”

張任深吸一口氣，聲音乾：“子龍……果然是你。”他上下打量趙雲，眼中神複雜無比，“你……竟在劉玄德軍中？還做了將軍？”

“雲漂泊半生，幸遇明主，效命於玄德將軍麾下，以圖匡扶漢室。”趙雲坦然道，隨即反問，“師兄呢？這些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