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離師門，輾轉投效，後得劉益州賞識，委以重任，鎮守益州。”張任語氣漸復沉穩，卻帶着一難以言喻的沉重，“不曾想，今日竟在此地，以此種方式，與師弟重逢。”

“師兄，”趙雲向前踏出半步，目懇切，“劉玄德將軍，仁德着於四海，乃漢室宗親，此次邀川，實為共張魯，安定益州，絕無侵奪之心。如今兩軍對峙，徒耗兵力，若起刀兵，百姓遭殃。師兄明達，何不從中斡旋，化干戈為玉帛？劉益州與玄德將軍同宗攜手，共保西川安寧，豈不哉？”

張任沉默良久，緩緩搖頭：“子龍，你知我為人。劉益州雖非雄主，然待我甚厚，委以方面之任，信任有加。食其祿，忠其事。今荊州軍已破扦關，兵臨涪水，縱使玄德將軍本意非惡，然兵凶戰危，形勢如此，我為蜀將，守土有責，豈能因私廢公，擅自通敵？”

他頓了頓，看着趙雲，眼神複雜：“況且，益州之事，錯綜複雜，非你所見那般簡單。王累、黃權等忠直之臣，對劉備疑慮極深，都流言四起，北有曹，東有孫權，皆不見此聯盟。我若退讓，恐非益州之福，反可能釀大。”

趙雲知道師兄剛毅，原則極強，絕非言語可輕易搖。他嘆了口氣：“如此說來，你我師兄弟，終究要各為其主，沙場相見了？”

張任握了手中銅錢，指節發白，聲音低沉卻堅定：“私誼是私誼，公義是公義。他日若在陣前相遇，任……絕不會手下留。師弟，亦然。”

這話說得決絕，但趙雲卻從師兄眼中看到了一難以掩飾的痛苦與掙扎。他心中亦是一痛，抱拳道：“師兄保重。他日……若有可能，雲仍能與師兄把酒言歡，不談國事，只敘舊。”

張任深深看了趙雲一眼，似要將這位突然出現的師弟容貌刻心中，最終，他重重點頭，將手中銅錢用力拋回給趙云：“此還你。戰場兇險，你好自為之。” 說罷，再不回頭，策馬向南，追趕自己的隊伍去了，背影在秋日山林中，顯得格外孤直，也格外沉重。

趙雲接住銅錢，握在手心，冰涼一片。他着師兄遠去的方向，良久，才轉山林。這次意外的重逢，並未化解危機，反而讓即將到來的戰鬥，蒙上了一層更令人唏噓的影。

他知道，雁橋的戰火，恐怕已無法避免。而他和師兄張任，很快就要在戰場上，以敵人的份，再次相遇了。只是這一次，手中的兵，將飽飲的可能是同門的鮮。

涪水的波濤，似乎也嗚咽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