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寒冬，似乎要將最後一生機也徹底凍結。呼嘯的北風卷着鵝大雪，狠狠砸在中軍大帳的氈布上，發出沉悶的噼啪聲，帳的燭火被吹得東倒西歪，將眾人的影子在帳壁上拉得忽長忽短。

袁紹卧在鋪着三層狐裘的病榻上，原本就蠟黃的臉此刻更如宣紙般慘白，濃重的草藥味混着一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，在帳瀰漫開來，得人不過氣。他的口微弱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細碎的，乾裂的上結着一層白霜，連眼皮都難以掀開。

逢紀、郭圖等核心謀士日夜守候在病榻前。馬延站在榻側，雙手攏在袖中，指節死死攥着早已準備好的絹帛，絹帛的邊角被得發皺，他時不時瞄帳外，眼神里滿是催促與警惕；逢紀斜倚在案邊，看似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燭芯，實則耳朵豎起，仔細聽着帳外的靜，生怕支持袁譚的將領突然闖。

郭圖則垂手站在另一側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腰帶，目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。支持袁譚的中郎將高幹、校尉馮禮等人，早已被他們以 “巡查營防”“清點糧草” 為由支到了十里之外，帳外還布了逢紀安排的親信甲士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，連只飛鳥都難以靠近。

這一日，帳外的風雪稍歇，一縷微弱的過帳簾隙照進來，落在袁紹的臉上。他竟緩緩睜開了眼，渾濁的目先是茫然地掃過帳頂的木樑，隨後慢慢聚焦，逐一掠過榻前眾人。

當目掃過帳門時，像是在尋找着什麼，翕着，發出極其微弱、含混不清的聲音：“召…… 召…… 諸將…… 譚……尚” 那聲音細若蚊蚋，若不是帳寂靜得可怕，本聽不真切。

他的手指微微抬起，抖着指向帳門方向，像是想喚回被支走的將領，又像是想將遠在糧道的袁譚召到跟前，更是像他最的兒子。然而，那關鍵的名字尚未說完整，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，他的猛地一，口劇烈起伏，手臂無力地垂落在榻沿，雙眼圓睜着，瞳孔漸漸失去神采，只剩下未盡的憾與不甘，氣息戛然而止。

雄踞河北的袁紹，于軍中溘然長逝。

帳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。郭圖先是呆立了片刻，隨即往後了，悄悄看向逢紀與馬延；逢紀與馬延換了一個眼神 —— 馬延眼中閃過一狠厲，逢紀則微微點頭，兩人瞬間達默契。

“主公…… 主公薨了！” 馬延率先起，聲音悲愴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，他抬手了不存在的淚水，眼中厲更濃，“當此危難之際，河北基業豈能搖？需立刻穩定大局，以防宵小之輩趁機作！”

逢紀立刻上前一步，聲音陡然尖銳：“不錯！軍中必有人，聽聞主公病重便心懷不軌，擾軍心！為保主公畢生心，今日必須行雷霆手段！”

話音剛落，帳外突然湧大批甲士 —— 這些人都是逢紀與馬延提前調派的親信，盔甲上還沾着未化的雪粒，手中長刀閃着寒。他們作迅捷，不由分說便沖向帳外等候消息的幾名中層將領。“你們幹什麼？！” 支持袁譚的校尉李庭剛要反抗，便被兩名甲士按在地上，他的掙扎顯得徒勞無力，“我等是主公舊部，忠心耿耿，何來不軌之說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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