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須不語，目銳利如鷹，良久方嗤笑道：“劉備，塚中枯骨耳！織席販履之見識，縱有些許收買人心的小伎倆，何足道哉？吾之大患，唯袁本初！至於人才？”他豁然起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吾之‘唯才是舉’，但問其能，不問其德，亦不拘出！文若，傳令下去，各軍各府，但有真才實學，哪怕曾盜嫂金，亦可薦於吾前！”

曹的“唯才是舉”更側重於權謀與即時戰力，充滿實用主義的霸道，與劉備系統培養、着眼長遠的仁政模式核迥異。他自信他的方式更快，更有效，更能服務於他掃平天下的霸業。

鄴城，大將軍府。 袁紹正於園林大宴賓客，席間觥籌錯，名士風流。偶有幕僚許攸於席間輕笑提及：“聽聞劉玄德在徐州鬧得歡騰，開了個甚麼學，連農夫之子都可學試策，妄圖做呢。”

話音未落，謀士郭圖立即舉杯哂笑：“沐猴而冠，徒增笑耳！劉備不過織席販履之徒，僥倖得位，便行此悖逆祖宗法之事，自絕於士林！我河北，四世三公，海景仰，名士俊傑如過江之鯽，豈需效那等濫竽充數、自降份的勾當？”

袁紹聞言，矜持捋須，面優越之：“玄德終是出微末，不識大。天下俊傑，豈是那般培養出來的？吾有良文丑之勇，冠絕三軍；有田沮授之謀，運籌帷幄；有許攸、郭圖諸位先生，高屋建瓴。何須與田舍郎爭短長？”他崇尚名與家世譜系，認為吸引名士來投即是王霸之基，對系統培養底層人才不僅毫無興趣，更視之為離經叛道，有辱斯文。徐州的消息，於他而言，不過是一則可供宴飲間佐酒的談資笑料。

吳郡，軍帳之。 孫策覽罷軍報，隨手擲於案上，虎目中掠過一不解，隨即化為灼熱的戰意：“劉玄德是被曹孟德打怕了，躲起來琢磨這些文書功夫？世之中，強弓弩，樓船鬥艦，兵猛將才是本！周郎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
周瑜白如雪，正琴調弦，琴音淙淙。聞言，他指尖輕按，餘音裊裊：“伯符所言，乃爭霸之基石，自然不差。然劉備此舉，看似迂緩，實則為穩固後方，深植基。糧秣、兵械、吏治，皆源於此。我江東新定，山越未平，正需廣納賢才，尤其是知江水文脈、善於舟楫水戰之士。或許…我江東亦當有所借鑒。”

與孫策的純粹尚武不同，周瑜約窺見劉備舉措背後深藏的遠略，但他當下的首要重任，是輔佐孫策徹底平定六郡山越，鞏固統治，並西圖荊襄，暫無餘力北顧。孫策的注意力，早已回歸到演武場上的衝殺聲與長江航道圖上。

襄，州牧府。 劉表於靜室中獨自閱罷消息，沉良久，方召來蒯良、蔡瑁。他捻須嘆息：“玄德竟行此險招…開設學，有教無類，倒有古仁人之風，似有文王澤。只是…如此大刀闊斧，開罪世家大族，豈非自毀長城？我荊州之地，文教雖盛，蒯、蔡、龐、黃諸家同心協力，方得今日安穩。若效此法，恐搖基啊。”

他格保守優，既對劉備的魄力有一難以言表的羨慕，又絕無勇氣效仿，生怕打破荊州賴以存續的、與世家大族共治的微妙平衡。最終，他只是喟嘆一聲，下令增加對徐州方向的細作探查，並於境稍加約束豪強，便再無下文。

四方諸侯，反應各異，輕蔑者有之，審慎者亦有之，卻無人真正悉，那在郯城學中日夜不息的誦讀聲、在紙坊中飄出的淡淡紙漿氣息，所孕育的是一種何等綿長而堅韌的力量。他們仍深陷於舊時代的棋局中，或追逐赫赫霸業，或守既得利益。

而與此同時，徐州部的蛻變正在加速，細微卻切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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