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原秀繼了，終究聲道：“周天子謀划深遠，技良，伏擊巧妙，秀繼……無話可說。然，若非濃霧所誤，地形不利……”

“霧是朕選的，地形是朕定的，伏兵是朕布的，就連你們應到的‘副樞回應’，也是朕讓人做的。”姬延打斷他，語氣依舊平淡，“自你收到那份‘秘’殘篇，決定前往‘霧海’那一刻起，你的敗局，便已註定。這與天氣、地形無關，只與認知有關。”

“認知？”藤原秀繼皺眉。

“你們視‘古代機關’為神，千方百計想啟它，掌控它，以為藉此就能獲得抗衡大周、乃至稱霸東海的力量。此為一層認知。”姬延走到沙盤旁，手指點着“蜃影礁”，“而在朕看來，那首先是一個極度危險、不可控的患。你們的行為，無異於孩舞弄足以焚城裂地的猛火油。朕要做的，不是跟你們搶那桶油，而是設法把引信拆掉，或者……讓試圖點火的你們，被自己的貪念焚毀。這是另一層認知。”

他看着藤原秀繼逐漸睜大的眼睛，繼續道：“你們看到的是‘利’，朕看到的是‘害’；你們想的是‘得’，朕想的是‘除’。認知的差距，決定了戰略的高下。所以，你們會按圖索驥，落陷阱；而朕，能以最小的代價，達戰略目的——消除患，重創敵軍，獲取技樣本。”

藤原秀繼的臉變幻不定，姬延的話，像一把冰冷的鑿子，敲碎了他心中某些固有的觀念。他想起賀茂忠行的狂熱，想起族兄藤原氏的雄心，想起那耗費無數心打造的導引和潛舶……這一切，在對方眼中，竟只是“舞弄猛火油的孩”？

“那……那些圖紙，那些共鳴，那些技……”他忍不住問道，聲音有些乾。

“技本無分善惡，關鍵在於用之何人，用於何事。”姬延示意程邈將幾份破譯出的、帶有明顯非當代風格符號的圖紙副本，以及那個被拆解開的導引核心部件，放到藤原秀繼面前的桌上。“這些東西，很巧，甚至蘊含著超越這個時代一般水平的智慧。但它們從何而來？‘民’給你們的？還是你們自己發掘的？他們……又想要什麼？”

藤原秀繼的目死死盯住那些圖紙和部件，手指微微抖。他認得出，那是族中最高機，是賀茂忠行視若命的東西。如今，卻如同尋常件般，攤開在敵人面前。

“朕知道，你不是最高決策者。但你是執行者，是親眼見過、親手接過那些‘神跡’與‘神使’（如果有的話）的人。”姬延的聲音緩和下來，卻帶着更深的穿力，“‘出雲’困守孤島，資源有限，民力有窮。藤原氏為了一己野心，捆綁舉國之力，窮兵黷武，如今主力盡喪，國怨聲載道，還能支撐多久？就算‘民’再給你們新的圖紙，新的工，你們還有多人命、多財富去填？而大周，”他張開手，指向窗外浩瀚的海疆，“地大博，人才濟濟，海疆萬里，蒸蒸日上。此消彼長，勝負之勢，還需多言嗎？”

藤原秀繼額頭滲出冷汗。對方沒有威脅，只是在陳述事實。而這事實，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絕。

“朕今日見你，不是要折辱敗將，亦非要套取報。”姬延坐回主位，目澄澈，“只是讓你明白，你，以及藤原氏，所執着追求的，或許從一開始，就是一條歧路，一個陷阱。‘民’為何不自己手？為何要找上你們？你想過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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