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，燈火搖曳，將那捲古老竹簡上的籀文映照得愈發幽深。“周火重燃，亦不過三”八個字，如同帶着某種來自時間長河深的詛咒，沉甸甸地在姬延心頭，連帶着剛剛封禪功的浩天威，似乎都黯淡了幾分。

“三世而斬……亦不過三……”姬延低聲重複着，指尖劃過冰涼的竹簡。這預言，指向的是時間？是三代君主？還是某種特定的劫數？它為何會藏在雍城的道之中？是嬴秦留的詛咒，還是某種更古老的、連秦國自己也未能完全參的箴言？

蘇厲與程邈屏息凝神，不敢打擾陛下的思緒。殿的空氣彷彿凝固，只有燈花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
良久，姬延忽然輕笑一聲，那笑聲打破了凝滯，帶着一種看穿虛妄的釋然與決絕。他緩緩捲起竹簡，將其置於燈焰之上。橘黃的火舌舐着古老的竹片，發出細微的滋滋聲，很快便化作一小堆灰燼。

“陛下！”蘇厲輕呼一聲，似有不解。

“讖緯之言，人心之耳！”姬延語氣平靜，卻帶着斬釘截鐵的力量，“若信其有，則束手束腳，未戰先怯；若視其無，則不過是一縷青煙。暴秦篤信方士，求長生，尋仙藥，結果如何？死國滅，為天下笑！朕之天下，不靠虛無縹緲的氣運，不靠故弄玄虛的預言！”

他目清明，掃過蘇厲與程邈：“朕靠的是掃平六合的兵鋒，是澤被蒼生的仁政，是這天下兆民歸附之心！民心所向，即為天命！民心穩固，則國運綿長！這，才是真正的、顛撲不破的‘讖’！”

一番話，如同洪鐘大呂，震散了因古老預言而生出的霾。蘇厲與程邈對視一眼，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嘆服與振。陛下之心志，已堅如磐石，遠超這等鬼蜮伎倆所能搖。

“陛下聖見！”兩人齊聲道。

“不過，”姬延話鋒一轉，眼神微冷，“此出現在此時，絕非偶然。有人想用它來朕之心，或許，也想用它來天下之心。查！給朕繼續深挖，看這竹簡背後，是否還有別的黑手！雍城之事，尚未徹底了結。”

“臣明白！”程邈肅然領命。

理完這突如其來的曲，姬延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大局。封禪功，只是確立了名分和大義上的至高權柄，但要將這權柄落到實，將九州真正凝為一，還有無數艱難的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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