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屬權杖

陳曦靠在中央電力控制室的合金門框上，工裝袖口蹭過冰涼的金屬表面，留下一道淺灰的油污。三天沒合眼的瞳孔裡布滿紅，卻亮得驚人，像淬了火的鎢。走廊通風口送來的氣流掀額前汗的碎發，出潔額頭下那道剛結痂的划痕——是昨晚調試線路時被金屬刺划的，此刻正隨着急促的呼吸輕輕。

低頭瞥了眼掌心，黑油污已經半乾涸，在指間結細的網。這雙手三小時前剛完最後一次負載測試，指尖還殘留着電纜絕緣層被剝開時的橡膠味，混雜着散熱膏的薄荷香，在悶熱的空氣里發酵一種奇異的氣息。就像此刻的心跳，得像團被貓抓過的線團，卻又在某個恆定的頻率上固執地跳。

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開始閃爍，是陸沉的腳步聲發了節能應系統。陳曦下意識直脊背，工裝後襟的褶皺里掉出半塊餅乾，在金屬地板上彈了兩下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慌忙去撿，指尖到地面時，正好聽見軍靴踏在地面的第一聲悶響。

那聲音從三十米外傳來，隔着通風管道的嗡鳴，依然清晰得可怕。每一步都像敲在老式台秤的砝碼盤上，讓腔里的某個部件跟着共振。數到第七步時，陸沉的影出現在走廊拐角，作戰服的肩線在應急燈下拉出鋒利的影，腰間戰帶的金屬扣隨着步伐輕響，像某種準的倒計時。

他在三步外停下，睫上還沾着倉庫外的夜。陳曦看見他結了，大概是想說什麼，但已經先一步出手。指尖到他手腕的瞬間，兩人都頓了頓——他的溫比倉庫的恆溫系統低兩度，脈搏卻穩得像校準過的鐘擺，隔着作戰服的布料，傳來沉悶的震。

陳曦突然想起三天前拆解舊線路時，發現的那被炮火熔過的電纜。銅芯在高溫下凝扭曲的結，卻依然保持着導電的韌。此刻的手指正像那銅芯，固執地合著他的皮，在糙的戰手套邊緣留下半道油印。

“跟我來。”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嚨里出來，帶着焊槍燒紅時的沙啞。

拉着他穿過走廊時，陳曦注意到陸沉的目掃過牆壁上那些新換的線路標識。綠熒筆寫的“備用迴路”旁邊，被用紅補了個更醒目的箭頭——那是通往軍火庫的急供電線，秦霜昨天還抱怨舊線路反應太慢。陸沉的腳步頓了半秒，立刻解釋：“重新做了冗餘設計，E攻擊下能撐七分鐘。”

他沒說話，只是任由拉着走。陳曦的心跳突然快起來，像過載的變，甚至能聽見在耳鼓裡流的轟鳴。走到那扇合金門前時，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汗，把油污暈了更大的一片。

門開的瞬間，陸沉眉峰微不可察地了。陳曦知道他聞到了什麼——在通風系統里加的雪松油，是從蘇沐妍的實驗室討來的。那個總穿着白大褂的人當時曖昧地笑：“陳工也懂這些了？”當時紅着臉沒說話，此刻卻張地盯着陸沉的表，像等待評審的工程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