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！臣懇請陛下三思！”

李綱的老淚終是忍不住順着壑縱橫的面頰淌落，渾濁的淚珠砸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，濺起微小的痕。他一把攥住趙桓的龍袍袖，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白，連手背的青筋都凸起。

“此……此乃以國祚易一人之命啊！金賊狼子野心，所求便是陛下俯首稱臣、心神紛失了方寸！陛下萬不可墮他們設下的計啊！”

趙桓並未掙，任由李綱攥着那截明黃的袖，軀卻僵如無溫的漢白玉石像，連指尖都着一寒意。他緩緩轉過頭，目掠過李綱鬢邊的白髮，向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，聲音沙啞得宛若兩石在乾涸的河床中相互。

“李卿，是朕令他前往的。”

“是朕，令他替朕擋下那一箭。”

“他若死，朕這個皇帝，還有何面，端坐這龍椅之上？”

他語氣平緩得沒有一波瀾，無怒無斥，唯有一種深骨髓的疲憊與寒涼，像極了汴梁冬日裡不的深宮角落。李綱心頭猛地一沉——他深知，君王的愧疚一旦生，便重逾泰山，而這份沉甸甸的重量，此刻正無地在整個大宋社稷的脊樑之上。

——

金軍大營。

當李邦彥懷揣着皇帝的最新旨意，戰戰兢兢地再度踏斡離不的大帳時，這位金國二太子正赤着上，出結實的線條，饒有興緻地用一塊雪白絨布拭着那張碩大的牛角弓，弓梢雕刻的狼頭紋飾在帳燭火下泛着猙獰的。

“哦？你家那位優寡斷的皇帝，終是想通了？”他用帶着濃重真口音的漢話漫不經心地問道，狹長的眸子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，彷彿在看待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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