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不再停留，帶着那名剛從地上爬起來、兀自暈頭轉向的手下，悻悻然地快步離開了老船塢，彷彿後有什麼洪荒猛在追趕。

破舊的船塢，重新恢復了之前的沉寂，只剩下海風穿過棚屋隙發出的輕微嗚咽聲，以及遠約傳來的海浪聲。

老船工彷彿本沒有看見門口的李不言，也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，重新低下頭，拿起木槌，準備繼續他未完的敲打工作，那份專註與淡然，彷彿世間紛擾都與他無關。

李不言卻沒有離開。他緩緩邁步，走進了充滿木材與桐油氣味的船塢部。他的腳步很輕，落在布滿木屑的地面上，幾乎沒有聲音。他的目平靜地掃過那些堆放得雜卻自有章法的工，那些被心理過的不同材質的木料，最後，再次落在了老船工那雙布滿厚厚老繭、指甲裡塞滿污垢、卻異常穩定、蘊含著某種韻律的手上。

“前輩的木槌，很有意思。”李不言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平靜無波，在這空曠的船塢里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
老船工敲打的作微微一頓，頭也不抬，沙啞回應：“一柄用了快一輩子的破槌子，有什麼意思。”

“槌子本，或許普通。”李不言緩緩道，目依舊停留在那雙蒼老的手上，“但用槌子的人，不普通。槌落之地，勁力圓融，含而不發，凝而不散，如春雨潤，卻能於無聲聽驚雷，震退宵小而不痕迹。這份對力量掌控的火候，已化境，非數十年苦功與超凡悟不能達到。”

老船工終於再次抬起頭，那雙清澈而銳利的目穿額前散的花白頭髮，如同兩把無形的刀子，仔細地、上下打量着李不言。他的目在李不言腰間那柄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凡鐵長刀上停留一瞬，又落在那頂遮掩了面容的斗笠上，似乎想過這層阻礙，看清下面藏的真實。

“年輕人，眼力不錯。”老船工放下手中的木槌，拍了拍沾滿木屑的手掌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了幾分之前的拒人千里，“不過，老夫只是個在這南海角落等死的糟老頭子，過往如雲煙，早就散了，沒什麼值得你這樣的年輕人探究的。這船塢破敗，海風腥咸，不是久留之地，你還是請回吧。”

李不言卻沒有，也沒有繼續追問對方的過往。他知道，對於這等人，旁敲側擊或強追問都毫無意義。他沉默了一下，然後緩緩抬起右手，寬大的袖袍無風自。

下一刻，他掌心之中，微一閃，一艘小巧玲瓏、通呈現暗金、木質紋理古樸自然、線條流暢完的漁船模型，憑空出現，被他輕輕托着，遞到老船工的面前。

模型雖小，卻五臟俱全，船、船舷、桅杆、甚至那面虛擬的船帆，都雕刻得栩栩如生，更散發著一難以言喻的、與周遭環境格格不的奇異氣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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