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渡厄舟？”

李不言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如同墟海深不起漣漪的水面。但這兩個陌生的字眼，結合老船工那如同見鬼般震驚到近乎失態的反應，以及那句充滿恐懼與難以置信的“那個地方”的暗示，已然在他心中掀起了微瀾。他瞬間明了，眼前這位看似在破敗船塢中等死的糟老頭子，其見識與來歷，絕非等閑！甚至可能……及到了那被視為終極忌的——歸墟之秘！

他沒有直接回答老船工那連珠炮似的、帶着音的問題，反而將掌心中那艘暗金的“浪里飛”模型微微前送，斗笠下的目沉靜如古井深潭，反向詢問道：“前輩知道‘渡厄舟’？此名何解？此舟何來？還請指教。”

老船工那如同被雷霆劈中的激過後，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本能般的警惕，以及一種混雜着久遠追憶與深刻恐懼的複雜緒。他緩緩地、彷彿耗盡了全力氣般，重新坐回那個糙的樹墩上，背脊佝僂，目卻依舊如同被磁石吸引，死死地黏在李不言掌心的船模上，那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件，更像是在瞻仰一件失傳已久、只存在於先祖夢囈中的聖，或者說……忌之。

“指教？呵呵……”老船工發出一聲乾的、帶着無盡滄桑與自嘲的苦笑，聲音如同被砂紙打磨過，“老夫……只是在一個早已模糊不清的年頭，聽我那早已化作黃土的先輩，於醉後或是夢囈之中，提起過那麼幾句不篇章的瘋話、囈語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帶着霉味與桐油氣的空氣，眼神變得悠遠而空，彷彿穿了這破敗船塢的頂棚，向了那湮滅在時長河中的古老歲月。

“傳說……在那不可考的上古之時，天地初開未久，法則未固。有那窺得天地一線真機、知到世界終末大恐怖的能人異士，知天地有歸墟，為萬流轉之終結，亦為新生之起始。為在那終末降臨之時，為族群、為文明留下一線渡厄解難、延續薪火之機，他們耗盡心力，踏遍九幽八荒，集天地間最本源、最奇異的靈材神，仿照那歸墟深、某種不可名狀、不可直視的‘存在’的模糊形態，嘔心瀝，打造出了一種超凡俗理解的奇異舟船，命名為——‘渡厄’！”

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誦古老史詩般的韻律，沙啞而低沉，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魔力，將一段被塵埃掩埋的秘辛緩緩道出。

“據說，那真正的‘渡厄舟’，已非金石木料之屬，能穿梭於真實與虛幻的界限，能渡過一切尋常舟船無法逾越的時空絕地、法則斷層……甚至，有那最荒誕的傳言說，它能……逆流之河，於那終末的歸墟浪中，爭得一線生機！”

說到這裡，他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，出一布滿厚繭和老斑、微微抖的手指，想要去那近在咫尺的船模，但在距離那暗金木質僅有毫釐之差時，又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燙到般猛地回，臉上滿是敬畏與一種近乎神靈的恐懼。

“你這艘……你這艘！”他的目死死鎖定船模，語氣激得近乎哽咽，“雖只是後世不知第幾代的仿製品！形神不及那傳說中真品之萬一，恐怕連其億萬分之一的威能都未曾備！但是！但是這龍骨那晦卻堅定的走勢！這船那渾然天、彷彿暗合某種大道軌跡的弧度！尤其是……尤其是這縈繞不散的、彷彿來自世界盡頭、萬終焉之地的……冰冷！死寂！虛無之氣！”

他猛地抬起頭，那雙原本因年邁而略顯渾濁的眼睛，此刻出灼熱得如同實質的芒，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，死死地烙在李不言上，聲音嘶啞地低吼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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