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，不再是鉛灰的死寂。

碧波萬頃，在熾烈的南海下閃耀着碎金般的芒。咸而溫暖的海風，帶着蓬的生機，吹拂着李不言灰舊的袍。他踏浪而行，形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虛影，速度之快，遠超世俗所謂的輕功水上漂。這是守門人權柄的延，是歸墟之力在這生機世界的一種現。

然而，這份超然的力量背後，是清晰的代價。識海中，那枚蒼白的核如同第二顆心臟，與遙遠墟海保持着恆定而冰冷的共鳴。每一次力量的運用，無論是這看似輕鬆的踏浪，還是更細微的靈覺知，都讓那連接他與歸墟的無形之“線”綳得更一分。那覺，不像是在運用自己的力量，更像是在支某種“借貸”而來的權能，而“債主”正通過這“線”，無聲地丈量着他離開“囚籠”或者說“家園”的距離與時間。他不能肆意揮霍，必須打細算。

他需要節省力量，更需要重新融這悉而又陌生的人間煙火。像個真正的旅人，而非俯瞰眾生的神只或異類。

約莫半日疾馳，遠方的海平面上，終於出現了陸地的廓。那並非村那般與世隔絕的小小漁村，而是一座規模頗大的海島。島上山巒起伏，綠意盎然，沿岸分佈着星星點點的漁村和簡易碼頭，更有幾規模不小的集鎮，裊裊炊煙升騰，勾勒出人間的溫度。看那碼頭上林立的桅杆和約傳來的喧囂，便知此地已是南海商路上一重要的中轉補給點。

李不言放緩了速度，如同一個經歷了長途跋涉、終於見到陸地的尋常旅人，帶着一恰到好的風塵僕僕，踏上了島嶼邊緣鬆的沙灘。沙粒溫熱，踩上去的覺如此真實，與墟海那冰冷粘稠的判若雲泥。

此地名為“雙月島”。因島上東西兩側，各有一座形如彎月、遙相對峙的秀麗山峰而得名。島嶼的繁榮程度遠超村，碼頭上停泊着各式各樣的船隻——高大的遠洋商船、靈巧的近海漁船、甚至還有幾艘裝飾華麗、着江湖氣息的快艇。空氣中混雜着濃烈的魚腥味、熱帶香料的馥郁、汗水與貨織的複雜氣息，構了一幅鮮活而糙的南海風畫卷。

李不言了斗笠的帽檐，將大半面容藏在其影之下，隨着人流，走了島上最大、也最喧囂的集鎮——“雙月集”。

甫一進，聲浪便撲面而來。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，酒旗迎風招展，招攬生意的吆喝聲、討價還價的爭執聲、車馬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、孩的嬉鬧聲……種種聲音織一強大的、充滿生命力的洪流，衝擊着他的。這與歸墟那永恆、低沉、唯一的嗡鳴，形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。他彷彿從一個絕對靜默的世界，驟然跳了一個沸騰的鼎鑊。

中原來的綢緞商、皮黝黑嗓門洪亮的南洋水手、眼神明四打量的貨郎、以及那些腰間鼓鼓囊囊、目警惕掃視四周的江湖客……形形的人穿梭其間，構了一幅流的浮世繪。

他需要信息。關於中原的，關於江湖的，尤其是關於……蘇芸冉的。

他目掃過街面，最終選擇了一間看起來客人不多不、略顯嘈雜的茶館。茶館名“聽海軒”，位置不算最好，但勝在視野開闊，能觀察到街面大部分靜。他在最角落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，點了一壺最普通的綠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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