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未退，林道盡頭的營地轅門在火把照耀下顯出廓。張定遠走在最前，腳步沉重卻不停歇。後十四名士卒拖着疲憊軀，有的扶着同伴，有的手臂纏布滲，無人說話。他肩上的傷口還在滲，布條，每走一步都牽筋骨，但他沒有停下。

轅門守衛看見隊伍歸來，立刻吹響號角。一聲短促的嗚響劃破寂靜，營中燈火次第亮起。帳篷掀開，人影奔出，腳步由零散變集。張定遠徑直穿過營門，未作停留，也未換卸甲。他解下染披風，隨手扔在地上，大步走向點將台。

台階共九級，他一級一級踏上，靴底沾着泥葉與乾涸跡。站定後，他出腰間鼓槌，走到台側懸鼓前，抬臂擊下。

咚——

第一聲沉悶，驚起棲鳥。

咚、咚——

第二、第三聲接連響起，力道更重，節奏分明。全軍皆知三通鼓為集結令，無論值或休整，聞鼓必至。

火從四面八方湧來。有人披甲未整，提着刀就跑；有人包紮到一半，繃帶垂在臂上；有火銃手抱着空銃，快步列隊。他們自各營帳前空地匯攏，按編製歸位，迅速形方陣。不到半刻，三千將士已在台下肅立，雀無聲。

張定遠放下鼓槌，轉面向大軍。他站在高，目緩緩掃過前排士兵的臉。有些人臉上還帶着煙熏痕迹，有些人的鎧甲裂口未修，更多人眼中有疲憊，有傷痛，也有抑已久的怒火。

他沒開口，只拔出長劍，用力在台前木樁上。劍木三分，嗡鳴不止。篝火映在刃面，泛出冷，也照見他臉上的污和額角汗珠。

片刻後，他低聲道：“剛才那一仗，我們死了三人。李三、王五、趙七。他們倒下的時候，手還抓着地上的草。”

台下沒人。但有人握了刀柄，有人低頭閉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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