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襲之事，如同在周文瀾本就沉重的心頭，又上了一塊巨石。他不敢再走荒僻小路，轉而混相對人多些的商隊，日夜兼程，只想儘快離開西域這是非之地，回到相對安穩的中原。

月余奔波，風餐宿，加上心緒不寧，傷勢反覆，當他終於越過玉門關，踏涼州地界時，已是形銷骨立，滿面風霜，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歲不止。關與關外，雖是同一片天空下，卻彷彿兩個世界。關外是荒涼、肅殺、危機四伏的戈壁與戰場；關，雖也地邊陲，卻能見到片的農田，稀疏的村落，道路上也有了往來的人煙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炊煙的氣息，讓他那顆一直繃著的心，終於稍稍放鬆了一。

這一日，他行至涼州治下一座名為“安遠”的小縣城。此城規模不大，但地通要衝，往來商旅漸多，倒也有幾分熱鬧。周文瀾牽着他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駱駝，隨着人流緩緩城。他打算在此稍作休整，尋個醫館看看傷勢，補充些乾糧藥，再繼續東行。

縣城街道不寬，兩旁店鋪林立，販夫走卒吆喝聲不斷，間或還有駝鈴叮噹，雖不及中原繁華，卻自有一番邊塞市井的鮮活氣息。周文瀾正低頭思忖着該往何投宿，忽聽得前方一陣喧嘩，似有車馬儀仗行來，行人紛紛避讓。

他抬頭去，只見一隊不算奢華但頗為齊整的儀仗正緩緩行來。前方是兩名開道的衙役，手持“肅靜”、“迴避”的牌子，後面是一頂青布小轎，轎旁跟着幾名書吏模樣的人，再後面是數名帶刀護衛。看這排場，應是本地員出行。

周文瀾不多事，也牽着駱駝向道旁避讓。然而，就在那青布小轎經過他面前時，轎簾被一隻素手微微掀起一角，似是轎中人在觀看街景。周文瀾無意間瞥了一眼，目恰好與轎中人的視線對個正着。

那是一個子，約莫三十許年紀，着淺青服，頭戴鏤花銀冠，面容清秀，眉宇間卻帶着一種久經歷練的沉穩與幹練，只是眼神略顯疲憊。的容貌……周文瀾只覺得有些眼，一時間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

轎中子看到周文瀾，先是一怔，隨即眼中掠過一難以置信的驚愕，接着，那驚愕化為了濃濃的驚喜與激。幾乎是口而出：“周……周先生？”

聲音清脆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，穿過街市的嘈雜，清晰地傳周文瀾耳中。

周文瀾渾一震，這聲音……這稱呼……塵封的記憶瞬間被打開，一個同樣着服、在危城之中奔走呼號、鎮定指揮的年輕子影，與眼前轎中之人的面容重疊在一起。

“蘇……蘇縣尊？”周文瀾也失聲道，聲音嘶啞。

轎子立刻停了下來。轎簾掀開，那子——正是昔年平安縣臨危命、代理縣尊、與周文瀾、石平等人一同堅守危城的蘇青禾——竟不顧儀態，快步走下轎來。上下打量着周文瀾，見他衫破舊，滿面風塵，臉蒼白，左臂袖還有未洗凈的漬，形瘦削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，與當年那個雖然文弱卻眼神清正、學識淵博的周先生判若兩人，眼中不浮現出複雜難言的神，有關切，有心痛，更有深深的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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