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708章 周文瀾辭行歸隱(1)
新營地的生活,艱苦而抑。傷員們的、夜晚地底傳來的約轟鳴、遠天際偶爾閃現的詭異影、以及對未來命運的茫然,如同沉重的雲,籠罩在每個人心頭。石平肩頭的黑氣,在缺乏有效手段遏制的日子裡,悄然蔓延過了鎖骨,向著心口方向侵蝕,那冷刺痛之日益強烈,甚至開始影響他的呼吸和心跳,軍醫私下裡已對副手搖頭嘆息,暗示“將軍之傷,恐非藥石可醫”。
周文瀾的傷勢,在有限的藥和自調養下,略有好轉,至不再持續高燒,腹間的灼痛減輕了許多。但他心的疲憊與某種更深沉的、神上的消耗,卻似乎有增無減。他常常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岩石上,着西方那片已然沉陷、但煙塵似乎永難散盡的古城方向,目悠遠而空茫,彷彿穿了時空,看到了更久遠的東西,更沉重的負擔。
這一日,黃昏時分,戈壁的落日將天邊的雲霞染一片凄艷的橘紅。周文瀾來到石平理軍務的岩前。石平正藉著最後的天,查看一副簡陋的、標註着周邊地形和己方兵力部署的沙盤,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,見是周文瀾,蠟黃憔悴的臉上出一笑容:“周先生,今日氣似乎好些了。可是有何事?”
周文瀾沒有立刻回答,他走進岩,在石平對面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,沉默了片刻。線昏暗,只有篝火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芒,映照着他清癯而蒼白的臉,以及那雙因疲憊和某種了悟而顯得格外深沉的眼睛。
“石將軍,”周文瀾終於開口,聲音平緩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在下是來向將軍辭行的。”
石平正在沙盤上移一塊代表瞭哨的小石子,聞言手指猛地一頓,抬起頭,眼中銳一閃:“辭行?先生要去何?如今西域未靖,先生重傷未愈,此地又危機四伏,豈是離開的時候?”他語氣急切,肩頭的黑氣似乎也因緒波而翻湧了一下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讓他眉頭鎖。
周文瀾微微搖頭,目落在石平肩頭那若若現、令人不安的黑氣上,又緩緩移開,向外逐漸沉落的夕:“將軍,非是在下懼險畏難,亦非不願與將軍及諸位將士同甘共苦。實是……心力已竭,道心蒙塵,此間之事,已非在下所能,亦非在下所願再涉足了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繼續緩緩道:“此番西域之行,見聞之詭譎,傷亡之慘烈,遠超在下想象。那‘源泉之心’碎片,所牽連之上古秘辛,所蘊含之偉力與兇險;那‘暗瞳’邪教,行事之酷毒,圖謀之深遠;那地脈被污、生靈塗炭之景象……每一樁,每一件,皆非尋常兵事、政事可比。在下區區一介書生,略通雜學,仗着些許古機緣,妄圖窺探天機,斡旋其間,如今看來,實是蚍蜉撼樹,不自量力。”
“玉簡已毀,碎片之力已盡,在下如今,與常人無異,甚至更為虛弱。”周文瀾苦笑着指了指自己依舊作痛的口,“留在此地,于軍務無補,於療傷無益,反會拖累將軍。更何況……”他目變得銳利而沉重,“經此一事,在下深知,有些知識,有些力量,絕非善。那碎片,那玉簡,乃至那邪教所圖,皆源於對忌之力、對上古澤的貪婪索取與扭曲利用。知曉越多,牽涉越深,便越可能引來禍端,或自沉淪其中而不自知。賈道全前車之鑒,不可不察。”
石平默然。他想起了那些繳獲的、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文書冊和邪異,想起了周文瀾關於嚴格控制知範圍的警告,也想起了自己肩頭這日益嚴重的、源自邪能侵蝕的傷痛。周文瀾所言,並非沒有道理。有些力量,確實非人力所能掌控,強行涉足,往往反其害。
“先生歸山林,潛心學問?”石平沉聲問道,語氣緩和了許多。
“或許吧。”周文瀾向東方,那是中原的方向,“也可能遊歷四方,訪求醫丹道,以求化解此番所中之‘炁毒’,並探究那上古文明消亡之真相,非為利用,僅為明了,以為後世鑒。然此等事,牽涉過深,不宜再與軍政糾葛。將軍肩負西線安危,朝廷必有重任,在下孑然一,所學淺薄,不堪驅策,亦不願再捲是非殺伐之中。萬將軍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