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704章 地脈紊亂遺後患(1)
審問俘虜帶來的雲尚未散去,戈壁本便開始以它那荒涼而詭異的方式,提醒着倖存者們——邪陣雖破,毒未消。
最初的異常,是風。
戈壁的風向來糲狂暴,但通常方向明確,攜帶着砂石,如同無形的銼刀。然而在古城徹底崩塌沉陷後的第三日,風向開始變得混不定。時而從北方呼嘯而來,捲起漫天黃沙;時而又詭異地從南邊迴旋,帶着地底深湧出的、冷的、夾雜着淡淡硫磺和腐朽氣息的氣流。更令人不安的是,在古城廢墟方向的上空,時常會憑空生小範圍的、黑的旋風,捲起地面尚未沉澱的、混合了骨、灰燼和邪能殘渣的黑沙塵,形一小型的、移的“黑沙暴”,如同遊盪的黑幽靈,在廢墟邊緣徘徊不去。這些黑沙暴範圍不大,但一旦被捲,不僅遮天蔽日,砂石打在上生疼,更令人到莫名的心悸、煩躁,甚至會產生短暫的幻視幻聽。有兩名負責外圍警戒的輕傷員不慎被捲一個小型黑沙暴,雖然很快掙,但回來後就一直神恍惚,喃喃着看到“影子在沙子里跳舞”、“聽到地底下有哭聲”。
接着,是水的問題。
倖存者們最初在距離崩塌廢墟數裡外的一低洼背風地,找到了一小片尚未完全乾涸的鹽鹼窪地,勉強能滲出些渾濁苦的鹹水,經過簡單沉澱煮沸後,可以勉強飲用,也是清洗傷口的主要水源。然而,從第四天開始,這水源的水量開始急劇減,水質也變得更加渾濁,並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、類似於鐵鏽混合著腐爛植的腥臭味。嘗試取水飲用的士卒,不出現了腹瀉、腹痛的癥狀。而派往更遠尋找新水源的斥候回報,附近原本地圖上標註的幾可能有水的地方,要麼早已乾涸,要麼泉眼堵塞,流出的水也帶着不祥的暗紅或灰黑,散發著異味,連戈壁上的蜥蜴和沙鼠都不願靠近。
“是地脈被污染了。”周文瀾在阿吉的攙扶下,仔細觀察了那變質的水源,又強忍虛弱,以殘存的神力知了周圍的地氣後,得出了沉重結論。他臉蒼白,指着遠那片依舊被淡淡煙塵籠罩、地面布滿猙獰裂的古城廢墟方向,聲音沙啞:“那‘影月’邪陣,以古城迹為基,強行逆轉、污染、取了方圓百里的地脈氣與生靈氣。如今陣眼雖破,核心被毀,但地脈早已被侵蝕得千瘡百孔,如同被劇毒污染過的河流。地氣紊,水脈枯竭、改道、或被污染,是必然之事。甚至……這整個區域的地氣,都可能變得不再適合尋常生靈久居。”
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,當天夜裡,值夜的士卒便聽到了從地底深傳來的、沉悶的、如同巨般的“隆隆”聲,並非持續不斷,而是間歇的,有時如同悶雷滾過地底,有時又像是有巨大的石塊在深、崩塌。伴隨着地鳴,地面也會有輕微的、不規律的震,雖然遠不如古城崩塌時劇烈,卻足以讓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們徹夜難眠,提心弔膽。
更詭異的是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有士卒聲稱看到古城廢墟方向的天空中,出現了模糊的、閃爍不定的影,像是海市蜃樓,卻又更加扭曲怪誕。有時是那座黑祭壇的虛影,巍然聳立;有時是無數扭曲人影在池中掙扎的幻象;甚至有人看到了賈道全那模糊不清、時而獰笑時而痛苦的影,在煙塵中一閃而逝。這些幻影往往轉瞬即逝,且並非所有人都能看到,但看到的人無不骨悚然,深信那是葬廢墟的邪魂怨念不散,或是邪陣殘留能量的映照。
“是地氣紊,混雜了未散盡的邪能殘念,與這片土地過往的記憶織,在某些特定時刻,形的‘殘響’或‘蜃景’。”周文瀾對石平和幾位還能理事的軍解釋道,語氣凝重,“雖然不備實質的殺傷力,但長久此影響,心神不寧,於養傷、於士氣,都大為不利。且此地地氣已損,生機斷絕,水源污染,怪異頻發,絕非久留之地。需儘快撤離,離這片‘死地’、‘凶地’越遠越好。”
石平沉默地聽着,着遠那片彷彿被詛咒過的土地,那裡埋葬了他近兩萬袍澤,也終結了一個可怕的謀,但留下的,卻是滿目瘡痍和無窮後患。他肩頭的黑斑,在聽到地鳴和看到幻影報告時,似乎作痛,彷彿在與這片被污染的土地產生某種不祥的共鳴。
“周先生所言極是。”石平最終緩緩點頭,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傳令下去,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凈水,集中分配傷葯和口糧。輕傷員協助重傷員,拋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。明日黎明,拔營,向東,離開這裡。派出斥候前出三十里,尋找安全路徑和可能的水源。此地……非我等久留之所,亦非生靈可居之地。”
命令下達,殘存的士卒們默默執行。沒有人有異議,這片土地留給他們的,只有慘痛的記憶、逝去的袍澤、詭異的遭遇和日益艱難的環境。向東,回家,回到有綠水青山、有人煙城池的地方,了支撐着這些傷痕纍纍的倖存者們,繼續走下去的唯一信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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