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愴的祭奠與絕的救治仍在繼續，但生存的力與未來的憂，迫使這支殘軍必須儘快理清頭緒，做出決斷。除了救治傷員、收集資，另一件要之事，便是審訊那些在混中被俘的黑袍教徒，以及部分被捲其中、茫然失措的“沙之民”。

俘虜數量不多，僅十七人。其中大部分是黑袍軍中低階的教徒，在古城崩塌的混中被俘或主投降，此刻被捆縛着，集中在營地邊緣的一片背，由幾名傷勢較輕、眼神兇狠的夏軍士卒看押。他們大多神麻木，眼神空，或是殘留着狂熱的餘燼，面對詢問要麼沉默不語，要麼口中念念有詞，儘是些“影月降臨”、“新世永生”之類的瘋話。還有幾個似乎傷不輕，躺在地上。

真正有價值的，是其中三名着與其他黑袍教徒略有不同、袖口綉有暗銀扭曲眼瞳紋路的小頭目，以及五名明顯是本地土着、但神惶恐絕的“沙之民”。這幾人被單獨分開看管。

石平肩頭的黑氣仍在緩慢蔓延，半邊子僵冰冷，但他強撐着，在周文瀾和阿吉的陪同下，親自審訊。地點就在石平那頂勉強搭起的、滿是破的帳篷里。沒有刑，沒有威嚇，只有戈壁清晨冰冷的空氣，和帳篷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。

最先被帶進來的，是一名黑袍小頭目，約莫三十許年紀，臉慘白，左臂不自然地扭曲，顯然是在崩塌中了傷。他眼神閃爍，帶着驚懼，卻又強作鎮定。

“姓名，在‘暗瞳’中任何職？”石平的聲音嘶啞而平靜，沒有任何緒起伏，卻帶着久居上位、見慣生死的迫。

那小頭目哆嗦了一下，瞥了一眼石平冰冷的目，又看了看旁邊氣息虛弱但眼神清冷的周文瀾，以及雖然重傷卻煞氣未消的阿吉，終於垂下頭，啞聲道：“小人……劉三，原是西州行商，三年前教，得‘影月’召，現為……為‘巡影使’麾下一名‘暗目’。”

“賈道全在‘暗瞳’中，是何份？‘影月’計劃，到底所圖為何？你們的巢，除了此，還有何？”石平的問題直指核心。

劉三一，似乎對直呼“賈道全”之名本能的畏懼，但看了看自己扭曲的手臂和周圍虎視眈眈的目，知道頑抗無益，低聲道：“賈……賈大祭，乃是我教於西域之地的‘大祭’之一，掌‘影月’祭禮，地位尊崇，僅在總壇‘暗瞳尊主’與幾位‘暗影大長老’之下……此次，此次喚醒‘聖心’，只是‘影月’計劃的第一步，旨在聚攏西域地脈煞，接引……接引‘無上影月’之力降臨，打造不滅影軍，掃清濁世，建立永恆有序的‘新秩序’……至於其他巢，小人地位低微，只知西域三十六國中，還有幾秘據點，所在，只有‘巡影使’以上方知……中原，中原總壇更是神秘，小人從未去過，只聞其名……”

“新秩序？”周文瀾咳嗽兩聲，聲音虛弱卻清晰，“以萬千百姓為祭品，以邪法扭麴生靈，這也配‘秩序’？”

劉三低下頭，囁嚅道：“大祭說過……舊世陳腐，眾生皆苦，唯有打破，以無上偉力重塑，方可滌盪污穢，得永恆極樂……些許犧牲，乃必要之痛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旁邊一名負責看守的夏軍士卒忍不住怒斥，眼圈發紅，“必要之痛？那被你們擄去祭的無辜百姓，那戰死沙場的萬千將士，他們的命，就不是命嗎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