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701章 英雄隕落萬古悲(1)
殘月如鉤,凄冷地懸在戈壁灘墨藍的天穹上,灑下清輝,卻照不瀰漫在倖存者心頭的厚重霾,也化不開空氣中那若有若無、滲骨髓的腥與焦土氣息。
一夜無眠。能的輕傷員在軍嘶啞的指揮下,默默地收拾着這片臨時落腳地。他們從廢墟邊緣、從倒斃的戰馬上、甚至從死去的袍澤行囊里,搜集來一切還能使用的東西:殘破的帳篷布、沾的水囊、所剩無幾的乾糧、以及最為寶貴的、寥寥無幾的傷葯。篝火被小心翼翼地重新點燃,不是為了取暖,而是為了煮沸雪水,清洗傷口,也是為了熬煮為數不多的、能尋到的草藥。火照亮了一張張麻木、疲憊、傷痕纍纍的臉,映不亮他們眼中深沉的悲慟。
阿爾斯榔終究沒有過那個夜晚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這位勇猛豪邁的胡人百夫長,在低低的、斷斷續續的胡語呢喃中,咽下了最後一口氣。他那被巨撕咬、又遭邪能侵蝕的殘破軀,早已油盡燈枯,能撐到逃離古城,已是奇迹。圍在他邊的胡騎們,沒有嚎啕大哭,只是沉默地低下頭,用糙的手掌,輕輕合上了他怒目圓睜、滿是不甘的雙眼。有人低聲哼唱起一首蒼涼古老的胡地葬歌,調子哀婉悠長,在空曠的戈壁上傳出很遠,很快便被嗚咽的夜風吹散。
石平就站在不遠,默默地看着。他沒有靠近,只是筆直地站着,如同另一尊沉默的石像。直到胡人的葬歌停歇,他才緩緩走過去,單膝跪在阿爾斯榔的旁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出僅能活的右手,仔細地、一點點地,拂去阿爾斯榔臉上沾染的塵土和污,將他散糾結的鬚髮稍稍整理,又將他那件殘破的、浸污的皮甲儘力平,最後,將那柄斷兩截的彎刀,輕輕放在他的口,雙手疊按住。
做完這一切,石平沉默良久,才用嘶啞的聲音,對圍攏的胡騎們說道:“阿爾斯榔兄弟,是條真漢子,是我大夏的好朋友,是好軍人。他的,不會白流。他的魂,會回到長生天庇佑的草原。”
胡騎們紅着眼睛,重重地點頭。
天微亮,更多的被發現或集中過來。有在昨夜傷勢過重死去的袍澤,也有從古城邊緣、裂旁拖回來的、還算完整的。更多的,則永遠留在了那片崩塌的廢墟之下,與古城、與敵人、與邪魔一同埋葬,骨無存。
沒有棺槨,沒有儀仗,甚至沒有足夠的白布包裹。倖存者們用能找到的最乾淨的布,為那些能夠找到的、份尚可辨認的陣亡將士,仔細拭了臉上的污,整理了殘破的甲。對於那些骨不全、或面目全非的,只能將他們殘存的、帶有份標識的件小心收起。
在一塊相對平整、背風的高地上,石平親自揮斷刀,與幾名傷勢較輕的士卒一起,掘開戈壁堅冰冷的砂土。沒有單獨的墓,只有一個巨大的、簡陋的合葬坑。一被簡單整理過的,被並肩安放進去。他們曾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,有着不同的鄉音,不同的相貌,不同的脾,此刻,卻一同靜靜地躺在這荒涼的戈壁之下,漸漸冰冷。
阿爾斯榔的,被安放在最前面,用能找到的最完整的一塊氈毯包裹。他的斷刀,就放在他手邊。
蘇定遠的沒有找到。那位沉穩如山的副將,與數十名斷後的勇士,一起消失在了崩塌的城牆之下。石平沉默地將蘇定遠平日慣用的一把佩刀,以及從他營帳廢墟中找到的一方破損的、綉着“定”字的舊巾,鄭重地放坑中,放在阿爾斯榔的旁邊。
還有更多找不到的。石平命人尋來一些殘破的、染的、但依稀可辨的軍服甲片,或者帶有名字的隨小,用布包裹好,也一一放坑中,權作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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