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在寂靜的清晨戈壁上，清晰地傳每個人的耳中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“今日，我們在這裡，送你們最後一程。沒有香燭紙馬，沒有三牲祭禮，只有這戈壁的風，這天邊的雲，還有我們這些還活着、但心已碎了半邊的兄弟，給你們送行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緩緩掃過坑中那些或悉、或模糊的面容，掃過那些代表袍澤存在的，繼續道：

“你們，有的來自中原沃土，有的來自草原大漠。你們有不同的父母妻兒，有不同的牽挂念想。但在這裡，在這西陲絕域，在這魔窟之前，你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——軍人！你們用，築起了抵擋邪魔的長城！用命，扞衛了後的家園！”

“蘇定遠將軍，沉穩如山，斷後阻敵，力戰不退，與數十勇士，同殉城牆之下，骨無存，英魂不滅！”

“阿爾斯榔百夫長，草原雄鷹，忠義無雙，駕馭沙，力撼強敵，與敵同歸於盡，勇烈貫長虹！”

“王栓柱，李二狗，趙鐵牛……”石平開始念誦那些他能記得的、或從殘存名冊、腰牌上看到的陣亡者名字。每一個普通的名字，此刻都重若千鈞。每念出一個名字，人群中就有人一震，或紅了眼眶，或死死咬住，或無聲地低下頭，肩膀微微聳。那些名字背後，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，是一段段戛然而止的人生，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。

名單很長，石平念得很慢，很清晰。當最後一個名字念完，朝恰好躍出地平線，將第一縷金紅的芒，灑在這片浸鮮的土地上，灑在合葬坑中那些永遠沉睡的勇士上，也灑在坑邊這些傷痕纍纍、淚流滿面的倖存者臉上。

“今日，你們長眠於此。他日，若山河銘記，青史有載，必當濃墨重彩，書寫諸君之功，傳頌諸君之名！若天地無眼，史筆如刀，忘此間戰……”石平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着金石之音，斬釘截鐵，“我石平在此立誓！只要一息尚存，必不讓爾等白流！必讓此間故事，傳於後世！讓子孫後代知道，在這西陲絕域，曾有一群大好男兒，為家國，為蒼生，戰至最後一兵一卒，流盡最後一滴！”

“現在，送兄弟們……上路！”

石平率先單膝跪地，抓起一把冰冷的砂土，緩緩撒坑中。接着，所有倖存將士，無論夏人胡人，無論將軍士卒，齊齊跪倒，抓起邊的沙土，一把，又一把，灑向坑中的英靈。

沒有哭聲震天，只有抑的哽咽，和沙土落下的沙沙聲。那聲音，輕微，卻沉重無比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，也掩埋了一段可歌可泣、卻又慘烈至極的歷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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