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騎北地游騎的糾纏，如同荒原上盤旋的禿鷲，雖未直接撲下，卻帶來無形的力。他們時而遠遠綴着，時而從側翼快速掠過，馬蹄濺起的雪沫在灰白的天幕下劃出短暫的弧線。偶爾，還能聽到他們用北地土語發出的、含義不明的呼哨聲，在寒風中飄忽不定。

孫小乙面沉靜，低聲對周文瀾道：“先生，他們在試探。看咱們隊形是否慌，有無怯意。也是在看咱們的騾車，估裡面裝了什麼。”他回頭對護衛們打了個手勢，“都穩住，手別離開傢伙，但別兇相。就當沒看見他們。”

周文瀾頷首，目卻追隨着那些飄忽的黑影，試圖從他們的行模式中看出些端倪。他發現這幾騎雖然看似散漫，實則保持着某種默契的配合，始終佔據着利於觀察和衝擊的位置。而且，他們似乎並不急於靠近，更像是在執行某種“監視”或“驅趕”的任務。

“小乙，他們似乎不想讓我們輕易深，但也沒打算立刻手。”周文瀾分析道，“或許，是在等更明確的指令，或者……想我們出破綻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孫小乙啐了一口，“這些狼崽子，狡猾得很。”

隊伍繼續朝着黑水河方向前進。地勢逐漸變得有些起伏，穿過一片枯死的胡楊林時，視線阻。孫小乙立刻示意提高警惕。果然，剛出樹林，前方約百步，三騎赫然攔在路中！他們並未着甲，只是尋常的皮袍，但鞍邊掛着角弓，腰間佩着彎刀，臉上帶着荒原民族特有的糲與剽悍。為首一人，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，眼神如刀，冷冷地掃視着使團。

孫小乙一抬手，隊伍戛然止步。四名護衛瞬間呈扇形散開，手已按在刀柄上，弓雖未張，但箭已搭弦。騾車停下，周文瀾端坐車上，面平靜地看着攔路者。

那絡腮鬍壯漢開口，聲音沙啞，用的是腔調古怪、但勉強能懂的北地通用語：“南邊來的？停下！報上名來，去何？車裡裝的什麼？”語氣強，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。

孫小乙策馬上前半步，用同樣生但清晰的北語回道：“平安縣使者，奉縣尊之命，前往灰狼部王庭，面見貴部首領，有文書禮相呈。爾等何人？為何攔阻使者車駕？”

“使者？”絡腮鬍壯漢嗤笑一聲，目在騾車和眾人上逡巡，“誰知道是真是假？這年頭，南邊來的‘商人’、‘探子’可不。把車打開看看！”

孫小乙臉一沉：“車乃呈送貴部首領之禮，豈容隨意查驗？爾等既為灰狼部部眾，當知待客之禮，更應知攔截使者，於禮不合，於規有違！速去通報，莫要自誤！”

絡腮鬍壯漢眼神閃爍，他邊兩人也握了刀柄，氣氛驟然繃。周文瀾見狀，知道不能任由衝突升級，他輕輕咳嗽一聲，用盡量平緩的語氣，以更標準的北地通用語開口道：“這位勇士，我等確是平安縣正使。此來，一為遞文書，陳明邊境事端；二為拜會貴部首領，表達睦鄰之願。禮在此，清單可呈閱。若貴部有疑，可派人與我等同行，前往王庭，一切自有分曉。在此荒野攔截查驗，恐失貴部面，亦非待客之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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