騾車碾過凍土，發出吱嘎的聲響，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格外清晰。離了平安縣北界，景象便陡然不同。連綿的丘陵被無垠的荒原取代，枯黃的草從積雪中探出，在寒風中瑟瑟抖。天空是一種冰冷的鉛灰，低垂得彷彿要到頭頂。極目去，天地間一片蒼茫，唯有幾叢耐寒的灌木和遠起伏的、如同巨脊背的山影，勾勒出大地的廓。

周文瀾裹了皮坎肩，呼出的白氣瞬間凝冰霜。他雖在書中讀過“北風卷地白草折”、“瀚海闌干百丈冰”的詩句，但親置於這片嚴酷天地間，才真切到那砭人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孤寂。他不由想起縣誌中關於前朝戍邊將士的記載，那些在冰天雪地中守的影，如今想來，字字皆。

孫小乙策馬在前引路，他目銳利如鷹，不斷掃視着四周。四名護衛兩人在前，兩人斷後，將騾車和周文瀾護在中間，保持着警惕的隊形。他們都是邊地子弟，對此環境並不陌生，但神依舊繃。在這片土地上，除了嚴寒，更需提防的是神出鬼沒的游騎和飢的野。

“先生，按這速度，再走大半日，就能看到黑水河了。”孫小乙指着前方，“過了河，就算是灰狼部常活的草場邊緣。咱們得格外小心。”

周文瀾點點頭，問道：“小乙，依你看，灰狼部的人，此刻會在何窺視我們？”

孫小乙嘿然一笑：“這些狼崽子，鼻子靈得很。咱們這麼大靜出北門，他們肯定早得了信兒。這會兒，說不定就在哪個雪窩子、山包後面盯着呢。他們慣會這樣，不輕易面，先遠遠吊著，看你虛實。”

正說著，一名在前探路的護衛忽然勒馬，抬手示意。眾人立刻停下，手按上了刀柄。只見右前方約一裡外，一座覆雪的低矮土丘上，幾個黑點約晃，隨即消失不見。

“看到了，約莫五六騎。”那護衛低聲道，“看裝扮和騎，是北邊的游騎沒錯。他們發現我們了，但沒靠近。”

孫小乙眯起眼：“是在掂量咱們。咱們繼續走，陣型別，速度照舊。他們若只是窺探，不必理會；若敢靠近，聽我號令。”

隊伍繼續前行，但氣氛明顯更加凝重。周文瀾能覺到幾道若有實質的目，從看不見的地方刺來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，強迫自己鎮定，心中快速盤算：這些游騎屬於哪一方？是那位搶掠王子的手下，還是灰狼部其他勢力的耳目？他們的出現，本就是一個信號。

果然，在隨後一個多時辰里，那幾騎始終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若若現，如同附骨之疽。有時他們甚至會故意縱馬跑上一段，揚起雪塵，彷彿在示威，又像是在測試使團的反應。

孫小乙啐了一口：“娘的，跟蒼蠅似的。先生，要不要我帶兩個人過去驅趕一下？免得他們以為咱們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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