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剛過，平安縣衙後院的老槐樹上，蟬鳴聲嘶力竭，彷彿在做最後的掙扎。小丫攥着一卷麻賬本，指尖因用力而發白，面前坐着的是從省城來的大糧商胡萬三。此人頭大耳，搖着一把摺扇，眯眼裡閃爍，後站着四個膀大腰圓的夥計。桌上攤開的，是一份墨跡未乾的“對賭契約”。

“胡老闆，您這價，得也太狠了。”小丫聲音平靜，但腔里那顆心卻跳得像擂鼓。“往年秋糧市價一石一兩二錢，您只出八錢？這分明是要掏空我平安縣的基！”

胡萬三“啪”地合上摺扇，皮笑不笑：“小丫姑娘，話不能這麼說。今年啥景？北邊打仗，南邊鬧澇，漕運不通！這糧價，一天一個樣兒！我八錢收，擔著天大的風險哩！再說，”他話鋒一轉，着冷，“聽說你們平安縣，剛遭了兵災，又抗了皇糧，這秋收能有多收，還兩說呢。我肯收，就是天大的面子！”

小丫知道，這是趁火打劫。趙弼大軍雖退，但卡死了平安縣對外的商貿要道，縣存糧日蹙，秋收若再出岔子，冬天必定難熬。胡萬三就是看準了這一點，才敢如此囂張。深吸一口氣，想起杜明遠離去前的囑託，想起石磐肩頭的重擔，想起織坊里姐妹們期盼的眼神。

“胡老闆，既然您談風險，那咱們就按商場的規矩來。”小丫抬起頭，目清亮，“我們平安縣，今年風調雨順，田裡的莊稼，長勢比往年還好！我賭今年秋收，平安縣畝產必超往年兩！我們就以這個為注，如何？”

“哦？怎麼個賭法？”胡萬三來了興緻。

“若畝產超兩，您按一兩五錢一石的價格，收我平安縣秋糧五千石！若不足兩……”小丫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平安商會，將城西織坊，連同裡面三百張織機，全部抵押給您！”

此言一出，連旁邊作陪的錢多多都倒吸一口涼氣！石磐更是猛地看向小丫，眼神里滿是震驚與阻止。織坊是平安縣眼下最重要的經濟命脈，是數千婦孺的生計所系！這賭注，太大了！

胡萬三先是一愣，隨即仰天大笑：“好！有膽！小丫姑娘，巾幗不讓鬚眉！就這麼定了！立字為據！”他生怕小丫反悔，立刻讓賬房先生重新起草契約，條款寫得明明白白，還特意加上了“逾期無法足額糧，織坊即刻割”的嚴苛條款。

按下紅手印的那一刻，小丫覺得自己的指尖都在發燙。胡萬三心滿意足地帶着人走了，留下縣衙一片死寂。

“小丫！你……你太衝了！”錢多多捶頓足，“畝產超兩？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！那是糧食，不是地里的石頭！萬一輸了，織坊沒了，咱們怎麼跟全縣代？”

石磐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到小丫邊，看着蒼白的臉，沉聲問：“有幾分把握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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