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微風，帶着草木的清香，拂過平安縣衙。石磐 正與杜明遠 商議着 將沔清丈田畝、安頓流民的經驗 用於完善平安縣政的細節，忽聞衙外 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，伴隨着驛差聲嘶力竭的高喊：“八百里加急！京城嶽麓書院急函！石磐石大人親啟！” “哐當”一聲，石磐手中的茶盞 應聲落地，摔得碎！他 心頭莫名一，一不祥的預 瞬間攫住了他！尋常書院書信，絕無可能用 八百里加急！

他 幾步搶出堂外，幾乎是從驛差抖的手中 奪過那封 粘着三羽、象徵著萬分火急的赤公文袋。拆開火漆，出信箋，目急掃。信是山長歐修邊最親信的老僕所書，字跡潦草，墨跡斑駁，顯是書寫時心激所致。信中言道，歐山長 月前偶風寒，初時不以為意，仍堅持講學着述，不料病勢 驟然沉重，竟至一病不起！近日，更是 水米難進，時常昏厥，太醫署已 數次下達病危通知！山長在清醒時，曾 數次喃喃呼喚“石生磐”之名，老僕 深知山長心意，故 冒死以加急傳書，盼石磐 能速速赴京，或許能見……最後一面！

“恩師——！”石磐 只覺眼前一黑，天旋地轉，踉蹌幾步，幾乎栽倒！杜明遠 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，接過信一看，亦是 面大變，倒吸一口涼氣！歐修 對於石磐，猶如再生父母！若非歐修 慧眼識珠，破格錄取，後又 悉心栽培，大力舉薦，焉有石磐今日？那份 亦師亦父的深厚誼，早已超越普通的師生之誼**！

“備馬！立刻備馬！我要進京！”石磐 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布滿，聲音嘶啞，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。此刻，他腦海中 只有一個念頭：立刻趕到恩師床前**！

然而，杜明遠 卻 按住他的肩膀，沉聲道：“石頭！冷靜！” 他 目銳利，掃過聞訊趕來的錢多多、孫慢慢等人，語氣凝重：“你如今 並非白，乃是 卸任待命的員！無詔，豈可擅離職守，私赴京城？此乃 大忌！若被有心人蔘上一本‘擅離職守，結侍’（歐修與亦有往來），你 前程盡毀不說，恐還要 連累山長清譽！” 一盆冷水，當頭澆下！石磐 瞬間僵在原地，冷汗 涔涔而下！杜明遠所言，字字誅心！場規矩，森嚴如鐵！他 此刻進京，確是** 授人以柄！

“可是……恩師他……”石磐 虎目含淚，痛苦地閉上雙眼。腦海中，浮現出歐修 在嶽麓書院 燈下為其講解經義 的慈祥面容，浮現出 自己中舉時 山長欣的笑容，更浮現出 離京外放前，山長 那 意味深長的叮囑：“此去州縣，好自為之，你 勿忘初心。” 如今，恩師病危，自己卻 困於這千里之外，連 最後一面 都可能見不到！這 忠孝難兩全 的撕扯，如同 千萬鋼針，扎在他的心上！

是 不顧一切，冒着 前程盡毀、甚至可能獲罪 的風險，即刻赴京，以全師徒之？還是 恪守場規矩，先行文上報，等待批複，但那時，只怕 天人永隔，恨終生？亦或……還有他法？杜明遠 沉片刻，眼中一閃：“為今之計，唯有 雙管齊下。你 立刻 草擬一份陳表，以‘聞恩師病危，懇請赴京探視’為由，六百里加急，直送省府 並 抄送吏部備案。同時，我 修書一封，與京中故舊，設法周旋，陳明由，或可 爭取些許轉圜之機。然……即便如此，能否行，何時行，仍是未知之數。”

夜深沉，縣衙書房，燭火通明。石磐 獨坐案前，面前鋪着雪白的奏章用紙，卻 久久無法落筆。一邊是 如山師恩，一邊是 如鐵箴。窗外，蛙聲一片，更添煩。他 提起筆，又放下，墨 滴落在紙上，暈開一團 化不開的濃黑，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最終，他 長嘆一聲，將筆 重重擱下，起 走到院中，仰北方星空。那一夜，平安縣衙的燈，亮至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