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384章 杜明遠“贈”盤纏,義重如山助赴京(1)
暮蒼茫,平安縣衙後院書房,燈花噼啪作響。杜明遠手握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信是歐修邊老僕所書,言及山長病勢沉痾,恐不久於人世,盼石磐速速赴京,或可見最後一面。杜明遠抬眼向坐在對面、面蒼白如紙的石磐,心中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,幾乎不過氣來。他深知,此去京城,絕非簡單的探病送終,而是 一步踏波譎雲詭的仕途漩渦中心。歐修位高權重,其病危,必引各方勢力關注;石磐作為其得意門生,此時進京,無異於 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。更何況,無詔赴京,乃場大忌,若被有心人構陷,輕則前程盡毀,重則命堪憂。
“杜伯伯……”石磐聲音沙啞,頭滾,眼中布,“恩師於磐,恩同再造。如今他……病榻纏綿,磐……磐豈能安坐於此?縱是刀山火海,磐亦必往!” 他 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重重磕下頭去,額角瞬間一片青紫。男兒膝下有黃金,更遑論他如今已是舉人功名,一縣之尊,然此刻,他只是一個 心急如焚、盡人子之孝的弟子。
杜明遠並未立刻攙扶,他 緩緩閉上雙眼,腦海中 飛速權衡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抱負與坎坷,想起歐修對石磐的知遇之恩與悉心栽培,更想起場上那些看不見的明槍暗箭。良久,他 長嘆一聲,那嘆息聲中,包含了太多複雜的緒——有對晚輩前程的擔憂,有對世事變幻的無奈,更有一種 決斷後的釋然。他彎腰,用一雙布滿老繭的手,穩穩地將石磐扶起,目如磐石般堅定:“起來。你既有此心,杜伯伯……豈能不全?”
這一句,重若千鈞。杜明遠 並非魯莽之輩,他既決定支持,便已思慮周全。他 當即喚來錢多多,沉聲吩咐:“速去準備:一等紋銀五百兩,作為盤纏及京城打點之用;快馬三匹,擇健仆二人隨行,一要機警可靠,二要略通武藝;再備上等山參兩支、本地特產藥材若干,以為探病之禮。所有用度,皆從我縣衙應急款項中支取,若不足,從我俸祿中抵扣!” 錢多多 雖心疼銀子,但見杜明遠神凝重,知此事關係重大,不敢多言,連聲應下,匆匆而去。
是夜,書房 燭火通明。杜明遠屏退左右,與石磐 促膝長談。他 不再談論京城風險,而是 將自己畢生為世之道,傾囊相授。從 如何拜會京、遞送名帖的禮節,到 如何應對各方盤問、保全自的機變;從 京城各大衙門的關節要害,到 幾位可能與歐修好或是對頭的朝中大佬之脾喜好;甚至 將曹如意這條線 的利害關係、如何謹慎利用而又不被其裹挾,都 剖析得明明白白。他 言語懇切,字字珠璣,彷彿要將自己幾十年宦海沉浮的全部經驗,在這一夜之間,盡數灌注給眼前這個即將遠行的孩子。
“石頭,”杜明遠凝視着石磐的雙眼,語氣前所未有的沉重,“此去京城,非同小可。見歐公,乃人倫之,無可厚非。然則,京城非平安縣,那裡龍蛇混雜,步步殺機。你需牢記三點:其一,守本心。無論見到何等榮華富貴、權勢傾軋,皆不可迷失為為民之初衷。其二,謹言慎行。禍從口出,京城耳目眾多,一言不慎,便可招致滅頂之災。遇事多思量,三緘其口,尤勝妄言。其三,……順勢而為,莫強出頭。歐公若……真有不幸,其後事必牽連甚廣。你需審時度勢,若事不可為,當以保全自為要。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。平安縣,永遠是你的!” 說著,他從懷中 取出一枚用紅繩系著的 溫潤和田玉平安扣,鄭重放石磐手中。“此玉隨我多年,今日贈你。見玉如見人,你……平平安安去,平平安安回。”
石磐 雙手接過玉扣,只覺得 那玉手生溫,卻重逾千斤。他 看着杜明遠 鬢邊悄然生出的白髮,看着那雙眼眸中 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期,鼻尖一酸,熱淚 再也抑制不住,滾滾而下。他 再次跪倒,卻非為乞求,而是 行叩拜大禮:“杜伯伯教誨,磐字字銘記於心,絕不敢忘!此恩此,磐……沒齒難忘!” 此刻,什麼功名前程,什麼京城風雲,在這份 如山嶽般厚重的恩面前,都顯得 微不足道。
次日清晨,平安縣衙門前。三匹駿馬 鞍轡鮮明,噴着響鼻。兩名幹僕從 已束裝待發。錢多多 將準備好的銀兩、藥材 一一割清楚。柳娘子 紅着眼圈,塞給石磐一個包袱,裡面是連夜趕製的幾套新和乾糧。小丫 遠遠站着,手中握着一方綉着青松的汗巾,卻終究沒有上前,只是 用目 默默傳遞着祝福與擔憂。李火火 捶了石磐肩膀一拳:“好小子!去了京城,別給咱平安縣丟臉!有啥事,捎個信回來!” 紅姑 抱着小李安,靜靜立於人群之後,目複雜。
杜明遠送至縣界長亭。晨風吹他的袍,獵獵作響。他 拍了拍石磐的肩膀,千言萬語,只化作一句:“去吧。一切……小心。” 石磐 深深看了一眼杜明遠,又回頭了 籠罩在晨曦中、逐漸模糊的平安縣城郭,一咬牙,翻上馬。“駕!” 一聲清喝,三騎 絕塵而去,影 迅速消失在道盡頭。
杜明遠 獨立良久,直至塵土落定,方才 緩緩轉。 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顯得有幾分孤寂。他 心中清楚,此番京城之行,是福是禍,殊難預料。他所能做的,唯有 儘力鋪路,並在此 默默祈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