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保的到來，像一塊投湖面的石子，在平安縣衙激起了層層漣漪，卻又被嚴格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之。表面上的迎來送往、公事公辦，掩蓋着暗流涌的信息傳遞與心照不宣的默契。杜明遠與馮保的幾次“閑談”之後，縣衙部的戒備等級無形中又提升了一層，儘管馮保帶來的東廠番役扮作的差們行事低調，但那子不同於鄉勇衙役的幹與冷冽氣息，還是讓敏的人察覺到了不同。

這種變化，或許能瞞過屯裡大多數百姓，卻瞞不過小石頭。這孩子自小在顛沛流離中長大，對環境的危險信號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覺。他察覺到杜伯伯（杜明遠）眉宇間偶爾掠過的凝重，到紅姑姑姑夜間巡查的次數更加頻繁，甚至連飯桌上，柳娘子給大伙兒盛飯時，都似乎多了幾分心不在焉的憂慮。他還注意到，縣衙里偶爾會出現幾個面生、眼神銳利、走路幾乎沒有聲音的“差”，他們看自己的目，雖然掩飾得很好，卻總帶着一種審視與探究。

一種無形的力，如同夏日暴雨前悶熱的低氣，籠罩在小石頭心頭。他雖不完全明白這力來自何方、為何，但他知道，這一定與自己有關，與自己的世有關。他不想再給杜伯伯、紅姑姑姑、柳娘子他們添麻煩，更不想因為自己，讓整個平安縣再次陷險境。

這天傍晚，小石頭默默幫柳娘子收拾完碗筷，沒有像往常一樣回自己小屋溫書，而是徑直走到了杜明遠的書房外。他站在門口，小手攥着角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才輕輕叩響了門扉。

“進來。”杜明遠的聲音帶着一疲憊。

小石頭推門進去，見杜明遠正與孫慢慢低聲商議着什麼，見他進來，兩人都停下了話頭，臉上出溫和的笑容。

“石頭啊，有事嗎？”杜明遠問道。

小石頭抬起頭，目清澈而堅定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：“杜伯伯，孫先生，我……我想搬去學堂住。”

杜明遠和孫慢慢都是一怔。杜明遠放下手中的筆，聲問：“怎麼突然想搬去學堂住了？是縣衙里住得不舒服嗎？”

小石頭搖搖頭：“不是的。縣衙很好，柳娘子做的飯很好吃，紅姑姑姑對我也好。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詞句，“只是……我覺得……我住在學堂，更合適。可以更方便向陳先生請教功課，早晚也能多些時間溫書練字。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
他咬了咬，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：“而且，我住在學堂，就不會總麻煩杜伯伯和紅姑姑姑為我心了。我知道……最近好像……好像又有些不太平。我離縣衙遠一點，萬一……萬一有什麼事，也不會……不會連累大家。”

孩子的話語質樸無華，卻像一針，輕輕刺痛了杜明遠和孫慢慢的心。他才多大？本該是無憂無慮、承歡膝下的年紀，卻要如此早地思慮安危，懂事地選擇“避禍”！這份懂事背後，藏着多對這個世界的不安與小心翼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