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礦的開採有條不紊地進行着，平安縣的日子似乎正一步步走向正軌。然而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下，一不安的潛流，正悄然涌。這潛流的源頭，竟出自平日里最是沉穩、最講證據的孫慢慢。

這幾日，孫慢慢不像往常那樣埋首於縣衙的公文卷宗，反而時常抱着一摞紙張泛黃、邊角殘破的地方志和民間堪輿雜記，在後院太底下，慢悠悠地翻看。時而蹙眉，時而沉，還用那桿禿了的筆，在紙上寫寫畫畫。他這反常的舉，引起了錢多多的注意。

“老孫，你這又是鼓搗啥呢？礦上的賬目可還等着你核對呢！”錢多多湊過去，好奇地瞄着那些畫著奇怪符號和線條的圖紙。

孫慢慢頭也不抬，慢條斯理地答道：“……核……對………………自………………是………………要………………核………………的………………只………………是………………近………………日………………翻………………閱………………此………………地………………山………………川………………志………………偶………………有………………所………………得………………心………………中………………疑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不………………解………………”

錢多多聽得雲里霧裡，撇撇走開了，只當這老書吏又犯了考據癖。

又過了兩日，礦場那邊卻傳來了一些不太好的風聲。先是幾個上了年紀的老礦工，在開挖一條新礦脈時，接連遇到小小的意外——不是鎬頭莫名其妙崩了口，就是支撐的木頭鬆了掉下碎石，雖未傷人，卻讓人心裡發。接着，有人夜裡在礦附近似乎聽到了奇怪的嗚咽聲，像是風聲，又不像。流言蜚語開始像礦里的氣一樣，慢慢滲開來。

這時，孫慢慢終於找到了杜明遠。他面凝重，攤開他那些畫滿標記的圖紙和幾本翻開的古籍。

“大……人………………下……………………近……日………………查……閱………………本……縣………………輿……地………………志………………及………………民……間………………堪……輿………………雜……錄………………發………………現………………一………………事………………關………………乎………………礦………………場………………安……危………………不………………得………………不……報………………”

杜明遠心中一凜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
孫慢慢指着圖紙上礦場的位置，又翻到古籍的某一頁，慢悠悠道：“……按………………古……法………………堪……輿………………此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山……勢………………為………………‘……白……虎……銜…………’………………之……局………………大……凶………………而………………我……等………………所……開………………主……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之………………朝……向………………正………………沖………………西……南………………‘……離……火………………位………………’………………據………………載………………此……乃………………沖………………撞………………本……境………………山……神………………之………………‘……眼………………竅………………’………………犯………………了………………大……忌………………諱…………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翻到另一本筆記的殘頁，上面有模糊的圖和一些口訣：“……此………………志………………記………………載………………前……朝………………曾………………有………………人………………於………………此………………附……近………………開……鑿………………因………………方……位………………不……吉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怒………………山……靈………………導……致………………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坍……塌………………死……傷………………累……累………………遂………………廢………………棄………………至……今………………”

杜明遠聽得眉頭鎖。他自讀聖賢書，信奉的是“子不語怪力神”，對風水鬼神之說向來敬而遠之。但孫慢慢引經據典，說得有鼻子有眼，而且最近礦上確實有些不太平的小道消息傳來。他沉道：“慢慢，你所言，可有確鑿依據？莫非只是古籍穿鑿附會之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