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義看着他眼中的掙扎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小楓，你顧慮的，是名分，是口舌，可你有沒有想過將士們的心思？他們跟着你出生死，不是為了做一輩子的‘義軍’，他們想要的，是一個名正言順的歸宿，是一個能夠讓他們封妻蔭子、名留青史的前程。你若一直只做這‘帥’，只舉着‘抗金’的大旗，久而久之，將士們的銳氣會不會消磨？人心會不會浮？”

朱伯材也開口附和道：“帥，劉兄所言極是。如今金國，南宋自守，正是咱們崛起的最佳時機。名分這東西，從來都是實力說了算。當年太祖皇帝陳橋兵變，黃袍加，難道就沒有人口舌？可他一統天下，開創大宋基業，最終還不是被萬民擁戴，為正統？”

易楓眉頭鎖，手指攥起，指節泛白。他知道義父和朱先生說的都有道理，可心中的那道坎，卻始終難以逾越。他看着棋盤上的黑白棋子，彷彿看到了天下大勢，看到了將士們期盼的眼神，也看到了趙構君臣忌憚的目。

“我……”易楓張了張，聲音帶着幾分沙啞，“我知道大家的心思，也明白如今的局勢。可這稱帝之事，事關重大，容我再想想，再想想……”

庭院里的風漸漸大了，吹得槐樹葉沙沙作響，棋局依舊膠着，而關於稱帝的爭論，才剛剛開始。易楓知道，這一步棋，一旦落下，便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。

易楓從庭院出來，心頭沉甸甸的，劉義那句“登基稱帝”如同重鎚，反覆在耳邊迴響。他沒有回書房，而是繞過長廊，走向了趙福金居住的偏院。

偏院打理得雅緻，窗前栽着幾株紅梅，此刻雖未到花期，枝椏疏朗，倒也着幾分清寂。趙福金正坐在窗前，手中捧着一卷舊書，目卻並未落在書頁上，而是飄向窗外，眼神空，帶着幾分揮之不去的悵惘。聽到腳步聲，回過神，見是易楓，眼中掠過一暖意，起迎道：“你怎麼來了？可是巡營累了？”

易楓點點頭，在對面坐下，侍奉上茶水，他卻沒有，只是看着趙福金，神複雜。“福金，”他遲疑了片刻，終究還是開口，“方才義父問我，打算什麼時候登基稱帝。”

趙福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，滾燙的茶水濺在指尖，卻渾然不覺，臉瞬間變得蒼白。這個問題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塵封多年的記憶閘門，那些早已被刻意掩埋的、淋淋的過往，如同水般洶湧而來。

靖康元年的冬天，是永生難忘的噩夢。那時的開封城，還是天下最繁華的帝都，朱雀大街車水馬龍，花園裡瓊樓玉宇，可這一切，都在金國鐵騎踏破外城的那一刻，化為烏有。城外金戈鐵馬，城人心惶惶，父親宋徽宗、兄長宋欽宗整日愁眉不展，卻從未想過如何組織兵力反抗，只想着用金銀、用子去換取片刻的苟安。

那時還是金尊玉貴的茂德帝姬，是父親最寵的兒，容貌冠絕宗室，盡了人間榮華。以為，這場兵災總會過去，父兄總會守住江山，卻從未想過，自己的貌，會為親生骨用來易的籌碼。

那個背叛的侍，至今記得模樣，昔日在邊端茶倒水，何等溫順，可城破之後，為了活命，竟向金人誇大其詞，將說“冠京華，天下無雙”。就是這一句諂的讒言，讓了完宗眼中志在必得的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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