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的老槐樹落了滿地清黃，石桌之上，黑白棋子錯落有致，如同割據的江山。朱伯材捻着頷下銀須，指尖夾着一枚黑子，目在棋盤上逡巡良久，卻遲遲未曾落下。對面的劉義亦是鬚髮皆白，一手着鬍鬚，一手搭在石桌邊緣，眼角的皺紋里藏着歲月沉澱的睿智，目卻時不時飄向院門外的小徑。

“朱兄，這步棋你猶豫半炷香了。”劉義輕笑一聲，聲音不高，卻帶着幾分穿力，“是怕失了先手，還是捨不得這半壁棋局？”

朱伯材嘿然一笑，指尖黑子終是落下，落在棋盤西北角的星位上，語氣帶着幾分慨：“不是捨不得，是這棋局如世事，一步錯步步錯。咱們如今佔著北方數州，抗金大旗豎得響亮，可里的門道，比這棋盤複雜多了。”

劉義頷首，提起白子應了一手，剛要開口，卻見院門外人影一，一青勁裝的易楓邁步走了進來。他形拔，眉宇間帶着幾分風塵僕僕的銳氣，見二人對弈，便放緩了腳步，拱手笑道：“朱先生，義父，你們倒是清閑，這般好天氣，倒讓我錯過了。”

朱伯材抬眼笑道：“帥風塵僕僕，想來是巡營剛回？快坐，喝杯涼茶解解乏。”

易楓謝過，在石桌旁的空位坐下，侍連忙奉上涼茶。他淺啜一口，目掃過棋盤，見黑白雙方犬牙錯，局勢膠着，便笑道：“看這棋局，倒是和如今的局勢有幾分相似，金國，南宋偏安，咱們夾在中間，倒是了關鍵的一子。”

劉義放下手中的棋子，目落在易楓臉上，那眼神深邃，帶着幾分探究，他緩緩開口：“小楓，你既然看出了棋局的關鍵，那有沒有想過一件事？”

易楓見義父神鄭重，便收起了笑意，正道：“義父請說，孩兒洗耳恭聽。”

“咱們舉旗抗金這些年，”劉義的聲音沉穩，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，“北方百姓流離失所，是咱們開倉放糧，擊退金兵，才讓他們有了安立命之地，所以百姓們對咱們歸心，這一點毋庸置疑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咱們麾下的武將和將士們，心之中都會怎麼想？”

易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，臉上的神漸漸凝重起來。他沉默不語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杯沿，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——戰場上浴戰的將士，帳中運籌帷幄的將領，他們跟着自己出生死，拋頭顱灑熱，所求的究竟是什麼？

朱伯材在一旁靜靜看着，沒有話，只是拿起茶壺，為易楓續上茶水，茶香裊裊，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。

良久，劉義看着易楓沉默的模樣，終於拋出了那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，語氣帶着幾分沉重，卻又異常清晰：“易楓，你打算什麼時候登基稱帝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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