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77章 冬盡春來(1)
帳外的春風裹挾着泥土的腥氣,卷着歸鳥的啼鳴,撲在窗欞上沙沙作響。檐角的冰棱早已化作水珠,順着青石板的紋路蜿蜒而下,匯作一灘灘淺淺的水窪,映着天雲影。易楓將最後一張臨摹好的畫紙仔細疊好,抬手了發酸的手腕,指尖還殘留着鉛筆的墨痕。他着窗外那片漸漸染上黃的原野,角的笑意淡了幾分,語氣裡帶着幾分嘆惋,又藏着幾分肅然:“冬天過了,春天來了。只是算算日子,咱們和金國,整整打了八年了。”他頓了頓,指尖輕輕叩擊着案幾,目悠遠,像是穿了營帳,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金國疆土上:“這個國家,是真的非常的頑強。”八年的,足夠讓一個稚子長年,足夠讓一片荒原生出草木,也足夠讓易軍從一支小小的義軍,壯大到能與金國鐵騎分庭抗禮。這八年間,他們打過敗仗,丟過城池,也曾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凍的乾糧,靠着一腔熱死守孤城;他們也打過勝仗,收復過失地,看着流離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園,看着易字大旗遍一座座城頭。可金國就像一頭傷的猛,縱然遍鱗傷,卻始終不肯倒下,一次次反撲,一次次捲土重來。朱璉聞言,眉峰微微蹙起,想起北行路上那些金兵的兇狠模樣,想起這些年與金兵廝殺的慘烈場景,沉聲道:“真鐵騎本就悍勇,再加上他們劫掠多年,家底殷實,自然沒那麼容易垮掉。”邢秉懿則輕輕點頭,握着趙福金的手了,聲音溫婉卻着幾分清醒:“這些年,他們雖敗多勝,卻從未真正放棄過南下的心思,總歸是心腹大患。”趙福金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,想起靖康之恥那年的兵荒馬,眼底掠過一後怕,又很快被堅定取代。就在這時,趙羽邁步上前,抱拳拱手,臉上的笑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凝重。他看着易楓,聲音洪亮,字字懇切:“首領,你別忘了,金國的背後,還有一個南宋在牽制。”這話一出,帳的氣氛頓時沉了幾分。易楓緩緩轉過,目落在趙羽上,眸深沉。趙羽見狀,又補充道:“趙構那廝,看似偏安江南,對金國俯首稱臣,實則最是狡猾。他既怕咱們易軍勢大,威脅到他的臨安小朝廷,又怕金國真的敗了,沒了牽制咱們的籌碼。這些年,他明裡暗裡給金國輸送糧草,接濟軍械,就是盼着咱們和金國兩敗俱傷,他好坐收漁翁之利!”“想要打垮金國,難啊!”趙羽長嘆一聲,語氣里滿是憤懣,“前有金國死戰不退,後有南宋暗中掣肘,咱們腹背敵,步步都得走得小心。”帳一時安靜下來,只有春風掠過窗欞的聲響。易楓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他抬手拍了拍趙羽的肩膀,目掃過帳的三位妻子,掃過案上那些足以攪風雲的畫紙,聲音沉穩,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難,又如何?”他指着窗外那片生機的原野,朗聲道:“八年都熬過來了,還怕再多熬幾年?南宋想要牽制,咱們便讓他不敢;金國想要頑抗,咱們便打到他服為止!”“傳令下去!”易楓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着一懾人的氣勢,“春耕時節,好生安頓百姓,修繕城池,整飭軍械!待到夏糧庫,咱們便揮師北上,先破金國的邊境防線,再斷南宋的暗中補給!”“末將領命!”趙羽眼中閃過一抹,轟然應諾,轉便要去傳令。帳外的春風更烈了,吹得易字大旗獵獵作響,像是在應和着帳這擲地有聲的誓言。帳的氣氛因趙羽的話沉了幾分,朱璉看着易楓眉宇間的凝重,忽然想起一事,上前一步開口道:“夫君,你不是還有來自凌霄帝國的那五萬黃金凌霄軍嗎?有這支銳在手,何愁破不了金、宋的困局?”這話一出,帳眾人皆是一愣,邢秉懿和趙福金眼中閃過一訝異,顯然們雖知易楓有支神秘銳,卻不知其來歷與規模;趙羽更是雙目一亮,猛地攥了拳頭,口道:“對啊!那支軍隊……末將曾遠遠見過一次,個個裝備良,戰力彪悍,若能派上用場,定能摧枯拉朽!”易楓卻緩緩搖頭,抬手示意眾人安靜,他走到案前,指尖輕過那幅“遛金狗”的畫,目深邃如潭:“這五萬黃金凌霄軍,是咱們的底牌,更是保命用的。”他轉頭看向眾人,語氣裡帶着不容置疑的鄭重:“你們想想,這支軍隊的戰力遠超當世任何一支兵馬,尋常戰事本用不着他們。可如果每次打仗都把他們亮出來,對咱們來講,是非常危險的。”“西夏、大理、吐蕃,還有南宋、金國,這些勢力眼下雖各有爭端,可一旦他們發現咱們手裡握着這樣一支逆天的力量,會如何?”易楓的聲音陡然拔高,一字一句都敲在眾人心上,“他們會暫時放下彼此的恩怨,聯起手來攻打我們!”“到那時,咱們腹背敵,就算凌霄軍再銳,也架不住五路兵馬合圍。”易楓長嘆一聲,眼底掠過一抹冷冽,“底牌,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刻亮出來,才能一劍封。”帳霎時安靜下來,朱璉怔怔地看着易楓,先前的急切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瞭然;趙羽也低下頭,握的拳頭緩緩鬆開,臉上出幾分愧,顯然是他只看到了眼前的戰事,卻忽略了長遠的危局。似有若無地飄來。而千里之外的臨安皇城,紫宸殿的氣氛,卻抑得近乎凝滯。岳飛一戎裝,戰袍上還帶着未散的風塵,他大步流星地踏殿中,對着龍椅上的趙構俯叩拜,聲音洪亮如鍾,震得殿的燭火都微微搖曳:“臣岳飛,叩見陛下!”趙構正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,聞言抬眸,眼底掠過一不耐,卻還是擺了擺手:“卿平,今日宮,所為何事?” 岳飛直起,目灼灼地看向趙構,語氣里滿是急切與懇切,字字句句都着滾燙的赤誠:“陛下!臣近日收到報,金國自太宗晏駕之後,朝堂已然大!宗室爭權,派系傾軋,前線將士群龍無首,後方百姓怨聲載道,正是我大宋北伐的最好時機啊!” 這話一出,殿的文武百皆是一驚,竊竊私語聲頓時響起。秦檜站在百之首,聞言面微沉,出列拱手道:“岳將軍此言差矣。金國雖,卻仍有鐵騎百萬,我大宋休養生息多年,方才得此太平,若是貿然北伐,只怕會引火燒啊。”“秦大人此言,恕臣不敢苟同!”岳飛猛地轉頭,看向秦檜,目銳利如刀,“太平?我大宋的太平,是用無數百姓的淚,用燕雲十六州的故土換來的!如今金國,正是天賜良機,我等若揮師北上,定能收復失地,迎回二聖,重振我大宋河山!”趙構握着玉如意的手微微收,指節泛白。他抬眼看向岳飛,眼底的猶豫與忌憚織,半晌才緩緩開口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:“北伐之事,事關重大,容朕三思。卿一路辛苦,先回營歇息吧。”岳飛見狀,心中一急,正要再諫,卻見趙構已然擺了擺手,侍尖着嗓子喊道:“退朝——”岳飛只能眼睜睜看着趙構轉離去,背影決絕。他站在殿中,雙拳握,指甲深深嵌掌心,着那空的龍椅,心中的悲憤與不甘,幾乎要衝破膛。殿外的春風吹過,捲起他的戰袍一角,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郁。而這朝堂之上的暗流涌,遠在北方的易楓,尚且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