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康逆轉:易楓傳_第270章 金酋困獸謀斷糧 絕境孤城戰意酣(1)
暮四合,殘的餘暉過帳簾的隙,在泥地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影。大營帳,燭火搖曳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,落在滿是塵土的軍報之上。趙福金端坐在案几旁,指尖輕輕拂過案上的水囊,眸子里映着跳躍的燭火,卻不見半分慌。上的素早已沾了些塵土,鬢邊的髮也有些散,可端坐的姿態,依舊帶着幾分當年帝姬的矜貴,只是那份矜貴里,又多了幾分沙場淬鍊出的沉穩。昭站在案前,一戎裝未卸,甲胄上還凝着未乾的漬,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疲憊,眼底卻亮得驚人。他抬手了額角的汗珠,將手中的戰報遞到趙福金面前,聲音帶着幾分年人的爽利:“趙姑娘,今日金兵又攻了三次隘口,都被我們打退了!只是……軍中的箭矢,怕是撐不了幾日了。”趙福金抬眸,目落在戰報上,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“糧草”二字,聲音平靜無波:“箭矢的事,你明日再清點一番,我會讓後勤營的人,連夜趕製些簡易的箭支。至於糧食和水……你不必擔心。”昭聞言,眉頭微蹙,有些疑地看向:“姑娘前幾日說有辦法,可這隘口附近的村落,早已被金兵洗劫過一遍,我們就算去買,也買不到多糧食啊。”趙福金聞言,角輕輕扯了扯,出一抹極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,卻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決:“不用買,也不用求。去搶。”“搶?”昭猛地一愣,眼底滿是錯愕,“可……可那些都是百姓的口糧啊!我們是義軍,怎麼能搶百姓的東西?”“現在是生死關頭。”趙福金的聲音沉了幾分,指尖攥住案幾的邊緣,指節微微泛白,“金兵五萬大軍境,我們退一步,就是全軍覆沒。沒有糧食,沒有水,別說守隘口,我們連明日的太都看不到。”頓了頓,目向帳外,過那層薄薄的帳簾,彷彿能看到那些蜷在村落里的百姓,能看到他們眼中的恐懼與不安。可的語氣,卻沒有半分猶豫:“這些法子,是當年我在宮裡,聽父皇和大臣們議事時記下的。兵荒馬的年頭,糧草從來都不是求來的。我不懂什麼懷之策,只知道,先守住隘口,保住這三萬七千弟兄的命,才是最要的。”昭看着眼底的堅定,心頭的疑慮漸漸散去,卻又忍不住追問:“可搶了百姓的糧食,他們日後怎麼活?萬一……萬一百姓怨懟我們,豈不是得不償失?”趙福金聽到這話,眸微微和了些,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。抬手,輕輕過案上那枚刻着“”字的兵符,那是易楓親手給的,冰涼的,卻讓心頭湧起一暖流。“我夫君會理的。”的聲音很輕,卻帶着十足的篤定,“他會替我安那些百姓,會給他們補上糧食,會替我收拾這個爛攤子。我現在要做的,就是守好這裡,等他來。”等他來。這三個字,像是一道,照亮了帳的沉鬱,也照亮了昭眼底的疲憊。他看着趙福金那雙清亮的眸子,忽然就明白了,為什麼這支為天報仇的軍隊,會如此悍不畏死。因為他們的後,有趙福金守着糧草與水源,有易楓撐着整片天。昭重重地點了點頭,抱拳朗聲道:“末將明白了!今夜亥時,末將就帶一隊人,去附近的村落……籌措糧草!”趙福金頷首,指尖再次落在水囊上,聲音平靜卻有力:“記住,只搶糧食和水,不許傷百姓分毫。”“末將遵命!”燭火繼續搖曳,帳外傳來陣陣巡邏士兵的腳步聲,夾雜着遠約的蟲鳴。趙福金着案上的兵符,眸子里的芒愈發堅定。不懂排兵布陣,不懂攻城略地,可懂怎麼守住一支軍隊的命脈。至於那些被驚擾的百姓,那些被搶走的糧草——相信,易楓會理好一切。畢竟,他是的夫君,是這支易軍的天。朔風裹着碎雪,砸在金兵的營帳上,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。帳燭火搖曳,映着完希尹鐵青的臉,他左手攥着腰間的刀柄,小指斷的疤痕,在火下泛着猙獰的紅。案几上的軍報,早已被他得皺的,墨跡暈開,麻麻的“傷亡”二字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第八天了。整整第八天!五萬大軍,竟被一道小小的隘口,被一個他曾經百般折辱的北宋亡國公主,攔在半路寸步難行!“廢!一群廢!”完希尹猛地抬腳,踹翻了前的案幾,青瓷茶杯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滾燙的茶水濺了他的靴面,他卻渾然不覺。他反手出腰間的馬鞭,鞭子帶着破空的銳響,狠狠在旁副將的上,留下一道紅的鞭痕。副將疼得齜牙咧,卻連頭都不敢抬,只能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:“將軍息怒!息怒啊!”帳的金兵將領,個個噤若寒蟬,大氣都不敢出。他們看着完希尹狀若瘋魔的模樣,看着他眼底翻湧的,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。這些天,完希尹像是魔怔了一般。他試過強攻,試過夜襲,試過火攻,甚至試過派細混隘口,可所有的法子,都被隘口後的守軍一一化解。那些士兵,像是不知疲倦的猛虎,一次次將金兵的攻勢碾碎。而這一切的背後,竟站着一個趙福金的人。那個當年在金營里,哭得梨花帶雨,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弱子。完希尹的鞭子,又一次揮了出去,卻被他生生頓在半空。不對。 不對勁。 一個養在深閨的帝姬,一個連刀劍都沒過的子,怎麼可能懂排兵布陣?怎麼可能讓三萬七千殘軍,發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?的後,一定有人! 一定有易楓的大將,在暗中幫指揮! 這個念頭,像是一道閃電,劈開了完希尹混沌的腦子。他猛地了幾口氣,口的怒火漸漸平息,眼底的瘋狂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鷙的冷。他緩緩放下馬鞭,指尖在斷指的疤痕上輕輕挲,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:“本將倒是忘了,擒賊先擒王,斷糧斷水,困也能困死他們!”一個子,就算有再大的本事,就算有再厲害的人幫襯,若是沒了糧食,沒了水源,麾下的士兵,又能撐幾日?“來人!”完希尹厲聲喝道,聲音裡帶着抑不住的興,“傳我將令!”帳的將領們,紛紛抬頭,眼中閃過一希冀。“第一,命左翼兩萬大軍,即刻繞到隘口後方,封鎖所有通往隘口的山道!但凡看到有人影,格殺勿論!”“第二,命右翼一萬大軍,搜剿隘口附近所有村落!犁地三尺,一粒糧食都不許留!一口水井都給我填了!” “第三,餘下兩萬大軍,原地休整,每日只派千人佯攻隘口!不必死戰,只需擾得他們不得安寧!”完希尹的聲音,一字一句,如同淬了毒的鋼針,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他盯着帳外漫天的風雪,眼底閃過一得意:“趙福金,本將倒要看看,沒了糧食,沒了水,你還能守幾日!”他就不信,這支靠着一口氣支撐的殘軍,能在斷糧斷水的絕境里,還能撐下去! 副將連忙爬起來,躬應諾:“末將遵命!這就去傳令!”“慢着!”完希尹住他,眼底的鷙更濃,“告訴底下的人,搜剿村落的時候,不必留!但有反抗者,殺無赦!”“是!”副將不敢耽擱,轉快步離去。帳的燭火,被穿堂風一吹,猛地晃了晃,險些熄滅。完希尹走到帳門口,掀開厚重的帳簾,凜冽的寒風夾雜着碎雪,撲面而來,颳得他臉頰生疼。他着遠隘口的方向,那裡約傳來士兵的吶喊聲,聲音嘶啞,卻依舊帶着不屈的戰意。“趙福金,”完希尹低聲呢喃,角的笑意冰冷刺骨,“你邊的人,能幫你一時,卻幫不了你一世。等你麾下的士兵,得連刀都握不住的時候,就是本將踏平隘口,生擒你的時候!”他彷彿已經看到,隘口被攻破的那一天,趙福金被綁在他的馬前,瑟瑟發抖的模樣。到那時,他定要將這些天的屈辱,加倍奉還!風雪越來越大,將金兵的營帳,將遠的隘口,都裹進了一片蒼茫的白里。隘口之上,趙福金正站在城牆邊,着遠金兵的向。的目,落在那些正在繞向隘口後方的金兵上,纖細的手指,緩緩攥了腰間的兵符。雪粒子砸在的臉上,冰涼刺骨。知道,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險的危機,正在悄然近。可的眼底,卻沒有半分懼。因為記得,易楓離開前,對說過的那句話——“守好這裡,等我回來。” 會守的。 就算斷糧斷水,就算戰至最後一人,也會守下去。完希尹立在風雪裡,看着麾下大軍如水般湧向隘口後方的山道,看着那些扛着鐵鍬的士兵,朝着附近村落的方向疾馳而去,角的冷笑,愈發刺骨。“易楓被完宗弼纏在據地,寸步難行。”他低聲自語,指尖在斷指的疤痕上反覆挲,那點疼意,竟讓他覺得無比暢快,“趙羽、張奈何、白玉堂、林蕭、楊延……一個個都被南宋的軍隊釘死在東線戰場,連分的餘地都沒有。”他抬眼,向隘口的方向,眼底翻湧着近乎病態的快意。“趙福金,你說,這一次,還有誰能救你?”寒風卷着他的聲音,刮過曠野,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要將那道隘口,凌遲碎片。帳的炭火,燒得正旺,卻暖不他心頭的寒意。他坐在案幾前,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銅令牌,那是當年從趙福金上搜走的,後來被易楓連人帶令牌一起奪走。如今想起,他的心頭,便燃起一滔天的恨意。完希尹捻着斷指的疤痕,眼底翻湧着近乎癲狂的戾,那些齷齪的念頭,如同毒蛇般在他心頭滋長蔓延。他要將趙福金剝去華裳,鎖在最骯髒的囚車裡,讓麾下的士兵排着隊圍觀。他要讓那些平日里鄙不堪的兵卒,肆意地對唾罵、撕扯,要讓從高高在上的大宋帝姬,淪為任人踐踏的玩。他要人的鞋,赤着腳踩過雪地和碎石,但凡有半點掙扎,便士兵用皮鞭狠狠打,直打得皮開綻,哭嚎求饒。他要把扔進滿是泥濘和糞水的營帳,讓那些久歷沙場的糙漢,番欺辱。他要親眼看着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,一點點被絕吞噬,看着直的脊樑,在無盡的折磨里徹底彎折。他要讓活着,活着承這世間最不堪的凌辱,活着為他炫耀的戰利品,活着讓所有人都知道,反抗他完希尹的下場,究竟有多慘烈。而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曠野盡頭的風雪裡,正有一支披白銀盔甲的軍隊,正踏着驚雷般的馬蹄聲,朝着隘口疾馳而來。那軍隊的陣前,獵獵作響的紅旗上,赫然綉着“凌霄”二字。士兵們手中的斧頭、長槍、刀劍,刃口鋒利得能劈開寒風,通瑩白沒有半分銹跡,遠超這個時代的鍛造工藝;他們手中的盾牌,更是大得驚人,幾乎與人等高,能將遮得嚴嚴實實。下的戰馬,也都披着黃金鑄就的鎧甲,在殘下泛着耀眼的,整支軍隊如同從神話里殺出的天兵,悄無聲息卻帶着睥睨天下的氣勢,正朝着他的五萬大軍,了過來。